| 作者 | 发表主题:小城故事 |
| july |
我决定远行。
众所周知,野鸭进化成家禽后就失去了飞翔的能力。而多年的安逸,早已让我丧失了某种能力。比如,养活自己。 我去一个海边的小城镇。那里有我早年的同学。平大学毕业后,就回到那里教书了。说白了,我就是去投靠他。 小镇的公路。尘土飞扬。平指着路的那边对我说,那里就是海。 极目望去,路的尽头,只有天。 听起来很美。 这里的水,盐碱度太高。喝在嘴里像加了两勺盐。这里的风,很大。夜里很冷。脚丫子冰凉到天明。 但我能忍耐。我一向以此见长。不然,我也不会几年一直呆在一个男人的金屋里。有人说,男人是难以忍受的,除非你非常爱他。 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点燃火柴的那一刹那。之后是相对稳定的燃烧。再后来,灰飞湮灭。什么都不是。 我是否爱那个男人。答案是没有答案。我从来不问自己毫无意义的问题。爱与不爱,某种意义上说,只是坚强与否的问题。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回答的是,我对他的忍耐度相当高。 一个人漫步。 平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我路过教室的时候,向里探了一下。喜欢他平静的表情,和温和的笑容。这个不算英俊的男人的脸上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在窗外迎上他的目光,用手对他比画着要出去走走的意思。他大概看明白了。不动声色的对我点了点头。 小镇的街上有些萧条。风里有几分咸味。我拉紧了衣服,可大风还是不屈不挠地往领口灌。忍不住地颤抖。向四周看看,发现了拐角处的一家小酒馆。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我下意识地抖抖肩,似乎想把寒意驱赶出身体。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打量这个地方。发现这里并不像一般的酒吧。虽然是阴天,但光线很充足。 屋子的角落里放着大瓶不知名的鲜花。只是开得很灿烂。 一个女孩走过来。请问要喝点什么?她笑得露出了白白的牙。我看着有点难受。这里有什么好喝的?她稍微想了一下,说,太阳花茶吧。我不禁一呆,就这个吧。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女孩端了一杯茶过来。我接过,喝了一口。我说,你们这儿的师傅泡的茶真不错。闻言,她笑得更开心了。真的吗,谢谢。我哥说这里面有阳光的味道。我突然觉得她的笑容里也有相同的味道。让人觉得酸。 这是你泡的?我忍不住问她。是啊。她点了点头。其实很简单。只要几朵干菊,几片柠檬,和一点蜂蜜就可以了。你回家可以试试的。 我慢慢地点点头。我当然没有告诉她,我自己也泡太阳花茶,味道几乎是一样的。 你不是本地人吧。我从来没见过你。她开始打开话匣子。你像是城里来的。 …… …… 回到平的住处。他的脸上有几分焦急。你跑到哪儿去了,我正想出去找你。我心里有些歉疚。我在拐角处的一家酒馆里喝茶。他的脸色有点怪,但慢慢缓和下来。你是去小婉那儿吧。你还挺懂得找地方。 我想小婉就是那个女孩的名字。没吭声。 吃过了吗?他一边问一边挽起了袖子。我摇了摇头,没有告诉他那个热情的女孩早已经做了一盘蛋炒饭给我吃了。我跟着平走进了厨房。我知道这会让拉近一些距离。 一边洗菜一边看着身边的男子一脸沉默的忙碌。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幸福就在面前。但又清楚那只是幻影。 稍纵即逝。患得患失。 我继续在小婉的酒吧里喝茶。其实更多的时候,只是需要找个伴,不管是不是有话说。找一个地方,可以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我总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冬天里的太阳在这个小镇上移动的轨迹,偶尔路过的行人脸上的漠然和自己心里的斑驳记忆。 白天这里的生意并不是很好。小婉说到这儿,脸上的神情是安详的。但是晚上就不会了,因为哥哥晚上都会过来打理。再说镇上的人本来就不多,人人都跑到城里去了。 你不想去城里吗?她脸上露出隐隐的害怕。我不确定是因为对陌生的地方产生恐惧感,还是因为曾经受到伤害。我宁愿相信是前者。伤害不是人人都承担得起的。眼前的这个姑娘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复杂。 你坐会儿,我去给你泡壶茶。小婉急急地离开了我的视线。 窗外的阳光唐突地撞进我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阵电话铃声,小婉还没出来。我想置之不理。小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帮我接下电话好吗? 我无法拒绝。喂?我接起。 那端一阵沉默。你是谁? 我突然回答不出来。这个人的声音很沉,很轻,很苍白。但有一种凄厉的感觉。你找小婉吧。请过会儿再打过来,她现在忙不过来。 那个人不再作声。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那端传来的阵阵盲音,心下一阵茫然。 是谁的电话?小婉端着茶出来。 不知道。他没说。肯定是我哥,他就那样。特没礼貌,你别理他。她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神情。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大概又是晚上没空。也不交代清楚。她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哥哥是否真的没来。因为我之后就离开了。我知道我不能出来太久,平会担心。 晚上的生活其实很简单。 只是等平下课回来。然后一起做饭。吃完饭,他收拾,我洗碗。干完活,到客厅喝一杯茶。接着他开始备课,我就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书。 我们之间的话不多,但有一种默契。我想,毕竟是多年的朋友吧。 这样平淡的生活让人安详。但我知道,我势必呆不长久。这种宁静,只是我生活的调剂品。就像一件衣服上的补丁,因为与众不同而越发的显眼。但补丁只是补丁,它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件衣服。 我依然会在半夜里醒来。睁大眼睛,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蜷缩起身子,不时地搓搓冰凉的脚丫。但却不会因此而暖和起来。 我知道,这个时候,只要身边有个人,我就会暖和起来。我可以将脚贴在他火热的身上。但我也清楚地知道,薄纱的后面是什么。模糊永远比清晰来得安全。 我是一只喜欢生活在浑水里的鱼,这样就不易被捕获。 清早被窗外呼啸而过的拖拉机吵醒。 平在餐桌上放着一张便条。晚上教师聚餐,不回来吃饭了。自己照顾好自己。 站在煤气灶前煮牛奶,向窗外看出去。 天空一片阴沉。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心里有些沮丧。 我决定去看海。 沿着这条公路。只要走到尽头。我坚信。 出发。 公路两旁是大片收割完的农田。一片萧条。还有一排排防护林。在风中摇晃。楚楚可怜。 走了很久。很累,也很渴。 路边没有店家。 我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又冷又饿的在寂寞公路上穿行。 我终于躺在公路上。走不动了。 天还没黑。蓝灰色的云层在迅速涌动。眼睛被光刺得有点疼。 有人说,天空中的星座每天都出现在我们头上,可我们总吝啬于己抬起头来看上一眼。如果星座一千年才出现一次,人们一定会彻夜争相观看。 这条僻静的路几乎没有过往车辆。也许,今天晚上我可以好好看看星星。 如我所愿。 天黑了。但星星却很少。大多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 快撑不下去了。几乎虚脱。我听见远处传来微弱的机动车声。可车却始终没有出现。又是幻觉。我不知道该不该绝望。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送来了海水的咸味。 很困。 也许,我熬不过这个寒冷的黑夜。 迷糊中被人带上机车。风很大。刮在脸上一阵阵疼。突然想哭。 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这个人的背上。热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这是一个缺口,脆弱如同巨浪一般,冲破了坚强的堤防。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衣服有股女人的香水味。 哥?你今晚怎么这么迟啊。这声音太熟悉了。 在路上捡到个人。我冷不丁地打了个冷战。完全清醒了。接着,我被抱下车。 啊?是她?!我只能装死。 你认识她? 噢。她白天常来这儿喝茶。 那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她。 别装了,她走了。这个声音就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样子同他的声音一样苍白。也同样给人一种凛厉的感觉。 先喝点酒吧。暖暖身子。我接过酒杯。一口喝下。一串热辣辣的火苗从喉咙里窜开。眼泪都快冲出来了。用力眨眨眼睛。 你是谁?还是这句话。我突然笑了。先是微笑,然后越笑越大声。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一种力量在推挤着我,笑声就这样挡不住地泻了出来。也感觉到四周的人打量的眼光。不在乎。爱谁谁。 直到我笑累了。喘息着趴在吧台上。男人没有理我,只是靠得很近。他身上的那股香水味越发的浓重了。 我转过头看他。他也在看着我。带着笑,有些漫不经心。但我看见了他藏的刀。锐利的刀锋上泛着森冷的光。他藏不住。就在他的眼睛和气息里。 你应该洗个澡再出来。或者再换套衣服。我对他笑笑。这对别人不尊重。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我问他。他只是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我。像蝴蝶。你是一个蝴蝶一样的男人。我对他笑。我垂下眼帘,不看他的表情。嘴角依旧带着笑。有些凉。 蝴蝶一样的男人。 你真的在这儿?平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邵晗。他拉住我的手臂。怎么还不回去。我回头看着他拉着我的手。我们回去吧。他的脸色不太好。 阿平?蝴蝶男人突然开口说话。怎么,一来就要走了。 你们认识。我不禁脱口而出。似乎是个意外,但又在情理中。 对啊。我和阿平从小到大就好哥们儿。他的口气有点怪。我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你在这儿呆了一天了?平没回答他,只是问我。 对啊。我一直在这儿招呼她呢。男人没等我的回答,就抢先说话了。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怎么样,来点酒喝喝。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说着,就从吧台里拿出了几瓶酒。 平竟也没拒绝。拿起酒杯就往嘴里灌。 好,干脆。男人也开始灌。 谈论酒品好坏。大概最糟糕的就是发酒疯,借着酒劲假发疯。我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干了。不是因为我酒品好。而是我太久没喝醉了。也不是因为酒量好,而是我害怕。怕喝醉了太真实。 我依旧没有喝太多酒。平和那个蝴蝶男人,平称他为小野,喝了很多。但话却越来越少。我想,这两个各怀心事的人才是真正痛苦的人。 在回去的路上,平走的有些不稳。我掺着他,他借势靠了过来。 晗。他的嘴唇靠在我的耳边,浑浊的呼吸带着滚烫的气息。喘息声越来越重。直到我的耳廓上感觉到一阵暖暖凉凉的液体。我没有回头看他,也不敢。 他的哭声始终很压抑。轻轻的啜泣声。听得我心里一阵阵疼痛。 一直到我把他扶到床上。衣服来不及换,他就沉沉睡去。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抚平他眉间的摺皱。在他床头放了一杯水。 轻轻道声晚安。 去酒馆喝茶。 那个叫小婉的女孩子不在。蝴蝶男人脸色阴沉地靠在吧台边。他的刀破水而出。毫不掩饰。我对他笑。 小婉不在。我明知故问。 你以为我在知道你是平的女友后,还会让我妹妹见你吗。 我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跟了过来,在对面的位置坐下。你坐了我的位置。 我是客人,不是吗?我耸耸肩。我想喝茶。 小婉不在。他的口气不佳。 那就白开水吧。 他是个蝴蝶一样的男人。 有夺目的美丽花纹,却不自知。吸引人靠近,一脸冷漠。不管别人飞蛾扑火般的热情。或者他知道,并且很好的利用。 残忍。 他燃起一根烟。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我看着他上下蠕动的喉结,等他开口。 我和平同年,曾是很多年的朋友。很小的时候,我们一起和别人打架,一起玩弹珠。小婉一直很喜欢他。他有些困难地吞吐着言语。你知道吗。小婉,她有严重的精神创伤。 无语。小婉。我知道,她的眼里有太多小于实际年龄的天真。一直以为是因为乡下姑娘的单纯。 我请你,不要告诉她,你是平的朋友。他的口气突然变得诚恳。我怕她再受到刺激。 他的眼神很柔软。我忍不住倾身,亲吻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柔软得像棉花糖。我对他微笑。 离开酒馆。 和往常一样。我依然等着平下课。一起下厨,一起吃饭。 谧静的氛围里潜藏着一股不安的气息。我泡了一壶铁观音,坐在客厅里。平走过来。 喝茶吧。平在我对面坐下。 我和小野是很好的朋友。一直到我去省城上了高中。然后我遇到了你。我给小野写信的时候提到了你。小婉偷看了那封信,就急着要赶到省城去看我。当然,也是一个人偷偷去的。结果,结果…… 像是喉咙里被一块石头鲠住了一样,他突然打住了。他抬头,看进我的眼里。她后来被人强暴了。她一直坚持到找到我,就昏过去了。之后,精神就出问题了。 我看见他眼底的疼痛。空气里飘荡着几缕茶香。他低下头。 后来小野一直没让我见她。我也不敢见她。我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回来教书,我想有一天要偿还她。 …… …… 太阳花茶。 久违了的阳光的味道。我对小婉笑。感觉她有些变化,但却说不准。 平哥过得好吗?她突然开口,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个聪慧的女孩她成功地骗过了所有的人。她只是想给大家一个独立的空间。 我不希望大家再痛苦下去。已经疼了很久了。该让彼此喘口气了。小婉的脸上还是那种安详的笑。不管今后的生活会是怎样。我只想平淡的过下去。 我无言以对。 我走进平的房间。 他睡了。窗外的路灯透进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眉结还是打得那么紧。忍不住伸手,想去扶平。大概是因为手凉的缘故,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平。我要离开你了。这死水般的生活终有一天会把我淹没的。原谅我的挣扎。 我俯身亲吻他的额头。 转身的时候,心底一片寂静。 你的眼泪热热地渗进了我的身体。蝴蝶男人对我说。你打碎了我的东西。 你的刀,是纸做的。我微笑地看着他。 你不会再爱上别人,平是你得不到的。我也对他残忍起来。你只是残忍地张扬着你的美丽。吸引那些甘心被你伤害的人。你是只蝴蝶。 我看见他眼底的破碎。 我给男人打电话。 算算时间你也该回来了。男人在电话那端稳操胜券的口气让我忍不住地颤抖。小晗,我给了你足够的自由活动时间了。 来接我。 在哪儿? 青屿。 你还真跑到那种乡下地方去了。你等等,我叫小王去接你。我还真是很想你。 我挂断电话。 我站在小镇公路的中央。 尽目望去,路的尽头,是蓝黑色的天空。 我想去看海。可这条路没有尽头…… 2002-02-19 21: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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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ead |
看完后有种沉闷的感觉。或许是原本不太愉快的心情所至吧。
2002-02-20 00: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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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离子 |
....nice
2002-02-20 01: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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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愈夜愈美丽 |
忘记把钥匙丢在哪了,在阳光如此灿烂的晨,我耐心的看完这个故事。
许多时候总会想象着自己是否也适合当只蝴蝶?没有心的蝴蝶,也就不会考虑是否去伤害到别人。或许,会过得更好。。。 ---
寂寞让我如此美丽。。。 2002-02-20 10: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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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itylady |
故事。。。。
2002-02-20 19: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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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cetea |
远行的结局都是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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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脾气~ 2002-02-21 21: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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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NONO |
闷~~~~~~~沉~~~~~~~~
但真~~~!!!!~ ---
往事随风~~ 情爱如梦~。 独剩一缕幽怨~~~~~~~~一个人生活毕竟并非真的潇洒,而是内心无意再空留昨日的叹息。 2002-02-22 02: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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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ye |
“有人说,男人是难以忍受的,除非你非常爱他。”呵呵~和说这句话的人来个热情的拥抱!
TO来源:大哥,好久不见,还好吗?春节过得好么?呵呵~~ 2002-02-24 06:5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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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芋茹 |
给人的感觉是一种灰灰的感觉,但都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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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爱,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点。但我会尽力找到那个交点......曾经找过.... 2002-02-26 09: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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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ovic |
解结是职业作家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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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e and Ice Some say the world will end in fire Some say in ice From what I've tasted of desire I hold with those who favor fire. But if it had to perish twice I think I know enough of hate To say that destrucion ice Is also great And would suffice. I love you The beauty-fish who forget The reason of landing. 2002-04-02 12: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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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 |
喜欢郑秀文的“舍不得你”!
不敢承诺什么, 因为怕承诺了做不到! 如果有一天, 一切消失了, 请记得“与你同在”! 2002-04-13 04: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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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
Juye,那句话是杜拉斯说的.
2002-10-11 1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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