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发表主题:秦颂・情颂 |
| 远歌渐离 |
暮阳如血,残云如血。
西北的悍风扬起滚滚黄尘,像一道流动的黄泉。 桥下的水早已干涸,只剩下随风流动如黄泉般的尘土。 残阳的余辉洒在桥上,不时的被流云支离成怪诞的身影。 一切显得诡异,诡异的像阎罗殿前的奈何桥。 比奈何桥更多的是肃杀,因为桥上停着一辆马车,和一队长戈怒剑的士兵。 任远歌的琴声很镇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的琴声都很镇定。 任远歌在等一个人、一个将死的人;应该说,是两个人…… 而此刻,任远歌似乎在琴声中进入了回忆,完全忘了他的目的,和身边的侍卫。 三年前任远歌成为宫廷乐师的那天,第一次见到了栎阳。 从那天起任远歌就发誓要改变自己的地位,要让栎阳成为自己的女人。 现在任远歌的权势和身份已足以与公主相配,可栎阳并没有成为他的女人,至少目前没有。 因为栎阳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一个屡屡跟始皇作对的人,也是一个将要被处死的人…… 暮阳如血,栎阳如雪。 栎阳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她认为只有白色才能配的上她的高贵与矜持。 此刻的栎阳就是一袭白衣,即使在逃亡中也保持着那份尊贵与矜持。 三年前见到他的的时候,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是卑微的乐师。 可他却从不 背躬屈膝,无论对她还是始皇。 但是始皇却从不以为忤,甚至默许了她成为他的女人。 现在始皇却终于要杀他了。 她选择了自己的男人,于是背叛了公主的身份、背叛了父亲…… 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秦土。 他心中的燕国,早已是强秦一郡了。 她和他,又能逃向何方? 前面,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暮阳如血,王都渐离。 高渐离看了看身边的栎阳,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了,后面并没有追兵。 但高渐离知道赢政早就派人在等他们了。如果能让他们轻易的逃亡,赢政也不会成为今天的始皇了。 所以高渐离走的不紧不慢,完全不像是逃亡的人。 “就在前面,相信等我们的人就在前面”,高渐离像是在对栎阳说,又或者是自言自语。 一阵琴音随着话音飘进高渐离和栎阳的耳中。 “是任远歌!” “是任远歌……” 高渐离很早就听说过任远歌这个人。 任远歌的琴就和高渐离的筑一样,独步天下。 都是音律中的高手,难免会惺惺相惜。 所以当三年前他见到任远歌的时候,两人立刻成了莫逆之交。 那时高渐离刚刚从一个燕囚变成一个乐师;而任远歌,也在那个时候成为乐师。 由于两人对音律的见解在乐师中如鹤立鸡群,赢政非常赏识他们。 只是任远歌这个人很注重权势,城府深,野心太强。 很快,任远歌由乐师成为乐官,又由乐官成为礼官……最后在短短三年内成长为权强势大的重臣。 他和任远歌的隔阂是源于栎阳。 那个时候他们都知道对方想成为栎阳的男人。 但任远歌从不说出来,他认为自己乐师的身份配不上栎阳这个公主;而高渐离不这么认为。果当任远歌不再是个卑微的乐师的时候,栎阳成了高渐离的女人。 那时任远歌已经是礼官,几乎再没有和高渐离见过面, 其实栎阳根本不知道任远歌是爱她的,她甚至有些反感这个人。去年她十八岁的时候,任远歌曾经送过一把剑给她,是专诸用过的鱼肠剑。她认为任远歌其实是想献给父亲的,只不过因为父亲生性多疑,任远歌怕引起父亲的猜忌,故而转过来在她面前卖乖。 她认为任远歌是个钻营取巧的小人,她不喜欢这个人,她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而现在,他和她,终于要再次面对任远歌了…… 两条人影终于停在马车的前面。 高渐离和车上的任远歌四目对望着,专注的对望着。 高渐离仿佛忘了身边的栎阳,任远歌也不在意车下的军士。 “果然是你在等我们” ,高渐离问的很简单。 “错了,是始皇在等你们,在等你的秦颂”,任远歌回答的很详细。 …… 良久无言。 “秦颂何在?”任远歌终于忍不住了。 “在此!”高渐离缓缓自胸襟掏出一尺绢帛。 “哦?”任远歌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消失。他面无表情的向侍从挥了挥手。 侍从上前接过绢帛,毕恭毕敬地交到任远歌手里,果然是首曲谱。 任远歌看着曲谱,沉吟半响,突然眉头一蹙。 手指却已在琴弦上飞快的拨弄。 琴声如天籁划破残云,暮阳无色、悍风无力。 琴声时温婉缠绵、时哀怨凄楚、时慷慨激昂、时尖啸悲愤…… 高渐离看着栎阳。 栎阳也看着高渐离。 琴声中天地已经不存在了,他们眼中只有对方,他们心中只有对方。 任远歌带来的士兵都是不通音律的,此刻竟也被琴声感染,呆呆的听着,甚至忘了奏琴的是他们的大人,写谱的是他们要捉拿的叛者。 没有人愿意琴声听下来,没有人能让琴声停下来。 任远歌却能,所以琴声嘎然而止。 “为什么不奏完它?”,高渐离看着栎阳,对任远歌说。 “好曲!高渐离就是高渐离,此曲只应天上有!”任远歌并不作答,“不过,这就是 你的秦颂?” “这不是秦颂,是情颂,是栎阳之颂!” “哈哈……哈哈哈……”,任远歌的狂笑中夹着一丝愤怒“好一个情颂,好一个栎阳之颂……赐酒!” “你们有两条路,要么跟我回去,要么喝下这酒。” 酒壶的式样栎阳很熟悉,通常父亲赐死某个人的时候就用这种酒壶盛至毒的鸠酒。 高渐离看着用青玉雕刻的很细致的酒壶,淡淡的说:“你真的要我们死,要栎阳死?” “我只是想让你们跟我回去,始皇在等你们。” 任远歌的笑容变的可鞠起来,提到栎阳,他总是显得彬彬有礼。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高渐离的双眼突然变的锐利,直直的盯着任远歌,像一支箭似的欲穿透任远歌的心。 任远歌避开高渐离的目光,抬头望着天边的残云叹了口气,喃喃道,“唉……人,为什么总喜欢做些明知道很愚蠢的事呢。”语调竟带着无比的落寞与无奈。 …… 风更劲,细细的黄泉开始变的张狂,张狂地漫天飞舞。 栎阳仿佛明白了什么,突然径直走到任远歌面前。 “好,我跟你回去,让他走。” “我也希望,但始皇等的是两个人……” 栎阳回头看了看高渐离,眼神复杂而坚决。 “可否进车内一谈。”当栎阳的目光移向任远歌的时候,竟变的妩媚起来。 …… 任远歌做梦也没有想到栎阳会对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栎阳幽幽的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其实,如果没有高渐离,我想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 “我……”任远歌的声音开始笨拙了。 “你别说,听我说。”栎阳取下腰间的短剑,“还记得这把剑吧,自从你把它送给我 以后,它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随时带着它,就像随时看着你一样……“ 任远歌听的痴了,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竟然离他这么近!他想不到! 他完全失去了往昔的镇定和冷静的判断力。 他更想不到一阵冰凉的寒意会忽然传到他的心脏,像是来自心底深处,又像来自身体之外。 他低下头,发现原来这股寒意来自鱼肠剑、来自栎阳…… “刚才我说的,都是假的。我留着这把剑,只是觉得剑好而已。”栎阳看着任远歌,有些歉疚的说,“我不想杀你,但我必须杀你……” 任远歌居然笑了,笑的完全没有心计。 “其实我只是想让你们跟我回去。有秦颂,始皇不会为难你们的”,任远歌声音又恢复了镇定,似乎那柄刺进他胸口的鱼肠剑并不存在。 “秦颂?你认为高渐离会写秦颂?你认为我会劝他写秦颂……” “不错,高渐离是决不会去写秦颂的。但是,我可以”任远歌的语气越来越虚弱。 “你?” “我已经替他写好了……本来,我想在带你们回去之后再交给你们。“任远歌吃力的 拿出一张绢帛,看起来跟高渐离的那张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张绢帛 颜色鲜红――那是任远歌的血。 “你告诉始皇,这是高渐离写的……这样,始皇就不会治他的罪……“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栎阳开始有点后悔刺出那一剑。 “因为……因为你。我不想……看到……你……伤……心……“任远歌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费力,”刚才……我……知道你在说谎,但……但我愿意。我知道,只有……只有当你骗我的……时候,我才……可以……从你的口中听到……那些话……“ “我……对不起……“栎阳真的很后悔。 “可以死在自己爱的人的手里,我很高兴……“任远歌用尽最后的气力,很平静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再也不动了。 高渐离目送栎阳的身影踏进马车,他知道栎阳是去杀任远歌的。只要任远歌死了,那些士兵是不敢阻拦他们的,毕竟栎阳还是公主。 高渐离突然席地而坐,双手极富节奏的排击地面,口中兀自以啸声吟唱相和。 赫然是那首情颂! 高渐离不认为栎阳能够杀的了任远歌,但他并不担心栎阳,他知道无论如何任远歌都不会对栎阳不利。 他甚至认为任远歌是除了自己以外唯一能给栎阳幸福的男人。 高渐离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自己因为不能放下对故国的感情而不愿写秦颂,可是栎阳是秦国的公主,她不该为此而随他浪迹天涯、逃亡一生。 高渐离觉得栎阳应该跟任远歌回去,现在任远歌才是真正能够给栎阳幸福的人。 但是栎阳要成为任远歌的女人还有一个障碍,高渐离决定清除这个障碍。 游离的余辉印在高渐离脸上,不时地变幻。高渐离的表情也在不停的变换…… 片刻间,高渐离一阕情颂唱罢,抓起酒壶将鸠酒一饮而尽…… 暮阳如血,暮阳如泪。 当栎阳再看见高渐离的时候,高渐离已经不是高渐离了,他仅仅是一具尸首…… 和任远歌一样变成了一具尸首。 栎阳只流了一滴泪。 眼泪淌过栎阳的眼角、脸庞、下颚,然后像一道灵魂脱离身体般与栎阳的身体分离,坠下,坠进流动的黄泉。旋即被吸干、掩埋…… 然后是血,栎阳肆意地放逐自己的鲜血,雪白的袍上飞舞着鲜红的血河,艳的暮阳亦显黯淡。 暮阳如血,栎阳如血…… 栎阳忽然明白任远歌的笑了。 因为在栎阳将鱼肠剑刺进自己胸膛的时候,她也笑了…… 2002-05-26 15: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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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鞋 |
呵。。。。。。小说,好伟大的爱。
这种爱都只能出现在童话和小说中。不是么? 2002-05-28 03: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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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云远淡 |
远歌渐离,躲在这个名字后面的会是哪个ID呢,这样的文字风格怎么觉得很亲切?
2002-05-28 08: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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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 |
黛云远淡,他是我的男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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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念是午夜潮夕,跟着浪花一起澎湃。 我在异乡的街道徘徊,沿着红墙走向精彩。 2002-05-30 12: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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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云远淡 |
来源,好久不见,可好?
我好像曾经读过类似风格的短诗,以为是熟悉的名字。看来不相识的。 2002-05-30 16: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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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歌渐离 |
现在不是就相识了吗
:) 2002-05-31 00: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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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bb075 |
看到题目
我怎么就联想到厦门话的“金宋”? 不好意思,破坏气氛 2002-06-03 00: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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