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 — 二〇〇八 · 那些年的咖啡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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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发表主题:驳
Sobranie 1.七月是道浓烈艳丽的伤痕,每个人都是太阳或明或暗的伤口。

在八月的门口,我保持着一个站立的姿势抬头看天上明亮的太阳。也许它很忧伤,于是总在下雨,那些细长的明晃晃的线条纷繁错杂地落下来,像意大利歌剧里面那些细若游丝的高昂唱腔。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听音乐。古典,朋克,哥特。喜欢的音乐是很阴暗很明亮,很粗暴很温和的,不一定需要疼痛,只要忧伤就好。有回家的感觉,回到骸骨里穿堂而过的风。像深海的鱼群一样安静地游弋其中。
常常把CD散乱地堆放在地板上,还有盒子,歌词,音乐杂志,和一些直寄给我的图片,Kurt Cobrain的苍白的脸。走不过去了就随意地踢开。还有装着冰水的玻璃杯。直是我在一个摇滚论坛认识的朋友,在文字里写他喜欢的朋克。在摇滚衰败的九十年代坚持自己的信仰。
直寄给我的图片上常常有用黑色钢笔写的一些歌词,漂亮的圆体字,在科本的眼睛下面或者脸颊上,像一行行暗地花开。我常常在天有些微亮的时候站在阳台上,光线模糊,轻轻地念那些英文。
Give me a leonard Cohen Afterworld. So I can sign etemally. I’m so tired I can’t sleep. I’m a liar and a thief. Sit and drink Pennyroual tea. I’m on warm mike and laxatives. Cherry-flavored antacids.
清晨的风扬起来,细琐的字像眼泪一样散开。
有时候停下来看看远处的天空。阳光灿烂的时候光线会汹涌着挤进窗户,空气中有尘埃浮动,烟云一样渐渐弥散。而阴天很厚的云层使整个苍穹显得阴晦。阴雨天的天亮是暧昧不清的,纠缠着黑夜的朦胧。
天亮了。跟自己道晚安。又一天结束。
白天常常去一家叫“绝”的快餐店。和几个朋友一起。选择靠窗的位置。抬头的时候会看见天空很明亮却没有云朵。纯粹的蓝色,像平静的海面。我们很快乐的讲话,桌上摊着一些喜欢的CD。华美或简丽的封套,歌曲古怪的名字。喝加冰的大杯可乐。
偶尔看自己的左手,在阳光下不断变幻着侧影,轻轻地覆盖在右手上。耳边喧嚣嘈杂的声音,听见心里一片流淌的平静。
出来时风是那种很干净的凉爽。发梢中有音乐残留的味道。一点点在夜的空气中手指一样穿过。

2.叶子的左边和右边。关于遗忘的记忆备份。

季节路过春天的时候,怀念起香樟树下纷飞的错觉。这是南方在我记忆里刻下的最深的映像。往事飘零,飘零。
喜欢无声的告别。向左走,向右走。等待终有一天的再次擦肩而过,刹那的彼此凝视,安静地看着,像离群的鱼。在天涯处忘记归途来路。
直说,听见空气中的嚣喧嘈杂和那些凄艳的旋律,就像在看一场死亡。一切热闹非凡,好象等待着你的死去一样。隐忍而残酷的华丽。
曾看过的一个展览,鱼的化石。鱼群整体的灭绝,然后变成石头一样在彼此眼里刻骨铭心。
舒婷说,风将灯笼一个个吹灭了。这是句很好的话。
喜欢埙,就像一个人的忧伤几千年都是一样。V说埙的声音是有一直到天荒地老的感觉。而天荒地老,我们谁又抗得住。
很多时候再回头,风景已经不在了。也许似曾相识,也许开始时是扬花明媚最后却是一场分崩离析。
Lethe,遗忘河。我走在左岸,他在右岸。没有可以破水泅渡的船。就安静地走自己的路,一直走,河的尽头或者源头,然后遗忘。对着空旷的天说放手。从此放手,一切繁华和飘泊。
很久很久的风在天上,像是一直吹了若干个朝代。桃花,宫殿,红墙,被吹散在风里面。像反复吟唱的故事。圣经往事。

3.在彼此停留的瞬间,以往的一切都已消散。

突然收到直的E-mail。他说他在江阴,不再回去了。他爱的人葬在那里。在出差的途中,因为车祸。
杜拉斯说,给自己留一个地方,独自留在那里,然后去爱。我对直说,给自己空间,留在那里,然后遗忘。我说,可以听到姑苏城外三更的钟声吗。
直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他的性取向。他喜欢男人,他身边的朋友都接受。笑容淡淡的男人,喜欢禅经。直,和他爱的人都有着英俊的容颜和精明能干的才智。
其实相爱的人终究分别天涯是注定的劫数。
直喜欢朋克。涅磐,珍珠酱,九寸钉,Aerosmith,Red Hot Chilli Peppers,一张一张听过来。在论坛上写他的摇滚乐评。有时候给我寄些CD过来。R.E.M的,NICK CAVE的,很难找到。
我在他的帖子后面写了我的观点。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我说,摇滚是精神的。
和直讲禅经。在凌晨电脑惨白的光线里。直回忆起那些曾在寺院里度过的日子,和爱的人一起,坐在落满了凡人膝盖和祈愿的蒲团上,心如止水地交谈。
没有人看得透其中的纠结和过往。简单,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直说,你有苍老的心境,所以觉得我们像是坐在蒲团上轻轻交谈,在暗夜中,在佛像前,认识了三世的朋友。可是,你还是一个小女孩子,这不该是你到的境地。我笑,直,所有的事情都是没有规则的。风过留香,水过无痕。也许回过头我们都迷失在人群里了。
半年以后,直打电话来说他结婚了。他的父母需要他承担责任。
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江阴女孩子。说话很慢,有苏州方言一样如同糯米般的柔软香腻。直寄照片过来看。很干净的面容,在转头微笑的时候像是在告别,告别自己有过的桅子花香的斑斓年华,告别曾经像漫画里男女主角在樱花树下的爱情影子。
而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就像等待着一场终究的告别仪式,看着最爱的人闭上眼睛,知道这个世界开始只有你安静的活着,吃着早点,看着报纸,他已经消失。
我说,相忘以江湖。
相忘以江湖。
直说相忘以江湖是一件残忍的事。回头挥手,看自己爱过的人一起牵着手走过来的路在风中断成一寸一寸。看付出过的感情汇成河哗啦啦哗啦啦绝望地向前跑,再也不会回来。花落知多少,多少,多少。
打电话来的时候直正一个人在山上坐着,像个迷路的孩子。他清楚的知道他不爱她。清楚的知道陪自己一辈子的人,不是自己爱的人。有刻骨的疼。可是,鱼群没有眼泪。
我对他说,你要幸福。然后挂掉了电话。
延绵,冗长,模糊的幸福。
相忘于江湖。

4.不需要每个人都了解你。不需要每个人都对你微笑。

很早就明白了一句话,繁华种种,终必成空。
  于是喜欢远飞的鸟群,和深海的鱼。带着一些已经改变一些依旧的记忆路过陌生的地方。一直安静的到死,没有眼泪,没有仇恨。
不喜欢去见陌生的人。也许在网上或者用文字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还是会觉得有隔阂,拘束。我想要的是那种可以彼此沉默的朋友,微笑,心照不宣。看水印样流动的烟火,还有那些寂寞成群的风。
天黑的时候坐在路边,长长短短的头发被风吹得一点一点飞扬起来。手里拿着大盒的冰琪淋或者冰可乐。看来来往往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在生活的罅隙里营营役役地挣扎。我看不见他们影子里埋藏的往事,却听见风中鸟群从头顶盘旋着飞过时扇翅的声音。潮水一样响亮和荒凉。
安妮宝贝说,这个城市也许应该分成两层,地上的那些人,就让他们在太阳下撕杀,挣扎。为了物质和欲望尽情施展十八般武艺。所向披靡。地下的那些人,就让他们在黑暗中安全的生活着,他们可以安静的相爱,快乐的流泪。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混杂着一起盲目的往前走。
我是个喜欢在地下生活的人,安静的快乐的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我的温暖只有那么多,只给我最爱的人。

5.我们是不是遗忘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

我总是记得一些琐碎平淡的小细节,那些我珍惜的小幸福。
那个没有月光如水的夜晚,坐在教室旁边一个小房间的地上,朋友给我唱孙燕姿的《开始懂了》。第一次听,有原始的感动。
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 不是骗我/ 很爱过谁会舍得/ 把我的梦摇醒了/ 宣布幸福不会来了/ 用心酸微笑去原谅了/ 也翻越了/ 有昨天还是好的/ 但明天是自己的/ 开始懂了/ 快乐是选择
朋友说,只要我们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我们就可以大声地说我们很幸福。
忽然想起一个朋友在线上给我发过来的信息,不知道谁写的那些话,但是很真诚和感人,我们都很喜欢那些话。如果我活到80岁,那么我的生命已经过去1/4,在这1/4的生命里有你陪伴,我觉得自己很幸福,我还希望在剩下的3/4的生命里,你能在我身边。
看的时候手指在鼠标上不能移动。
一直喜欢电影那种班驳的胶片,有声音的,没有声音的。就像深海的鱼一样漆黑而艳丽。光线触摸的时候有着颤抖的疼痛,一时间那些鬼魅的颜色满天满地的丧失。我迷路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很惧怕自己脚下的阳光一点点覆盖那些阴影的部分。我就是那个站在废墟上不知所措的人。
梵高说,去过阿尔的人才会知道什么是灼灼的阳光。那些开成海的向日葵就在我梦里燃烧。而海子说,不相信太阳的人是不相信神的。
我就在那些奔跑的伤口中,安静的看着我逝水如斯的伤口。
胶片上那些华丽的转身,那些鸟群在我生命里起起落落。
最喜欢的北野武的片子是《A scene at the sea》,中文的名字叫《那年夏天,宁静的海》。几乎没有任何对白,海水的声音,蓝蓝的天空,还有我们已经相隔的爱情。看它的时候心里微微的疼,和看《情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前者是知道结局只有等待忽然出现的结果,而《情书》是寻找。一直寻找。等到结尾的时候才发现我们被怎样深爱过。人已经消失,我们能做的只有猛然醒后站在风里将眼泪擦干净微笑。一边流泪一边微笑。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前世在走今世的红尘。一些伤心上一千年见过,这一千年继续。碰一碰,又是下一个千年继续再继续的伤痕。
天空发白,适合散场。

6.东北偏北  

所有的事情都没什么奇怪的,就像这天空和大地 / 从这里一直走到永恒,不过是一点悲哀和狂喜 / 所有的事情都那么简单,就像孩子们玩的游戏 / 不需要为什么哭泣,你最终会感恩而去
东北偏北。汪峰。学会忘记和沉默。
深夜的电话里,听见那头有淡淡飘渺的音乐。哀乐。直说,四十九天了。
七七四十九。南方祭祀的习俗。也许爱上一个人只是一瞬间的事,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遗忘,去偿还。
直说我们都是贪恋红尘的人。所以不能彻底。我们都想在心里留下温存,却不知道所有的回忆只是自己让自己陷进沼泽,在快进和倒退之间苦苦挣扎。
开始在结束的时候开始,结束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结束 / 一切只是一场时间游戏,就像我和你不会有什么结局
喜欢北岛的诗。我寻找砌在墙里的传说,你和我被遗忘的姓名。
V给我看《一切》。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烟云/ 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 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 一切语言都是重复/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 一切爱情都在心里/ 一切往事都在梦中/ 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 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 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音。
我们的心事,像遗落在深海的鱼,听见前方召唤的声音,却游不过去。无法泅渡。
有没有人知道,彼岸,是否开着遍地的花。
在写给V的信里说,是不是在某个扬花的三月会想起我们曾经的过往。或许她就是你一场放逐的记忆。让自己相信她不是你的真爱继续走下去。
记得有个网上的朋友这样说过,宁愿相信失去的不是真爱,只是身边最美丽的风景。
V说这是一句很毒的话。

7.唯有告别永垂不朽

在V家里看碟片,光着脚走来走去。喝水,翻杂志,在打印纸上写一些凌乱的句子。很自由。
在暮色的时候看V和一群男孩子在空地上踢球。不停地跑动,流很多汗,健康明亮的味道。空中大片大片掠过去的灰紫色的云朵,映在水面上有妖冶的色彩,绝倒的华丽。像幻觉一样飘荡,直指人心的尖锐和暧昧。
V在北京上学。北方城市的理想。
北京是个大气的城市,一阵风吹得皮肤没有水分。有这个在南方生活了近二十年的男孩子没有见过的沙尘暴。漫天漫地的昏黄。像迷失在大漠深处的流离失所。而在大漠的桃花林背后,有怎样歃血为盟的流浪的剑客,畅饮如归。
不喜欢政治,却注定要打一辈子的交道。V学的是法律,受鲁迅的影响很深。
看见V的时候,眼神黯淡。是个内心有阴暗的孩子,提起S总是让他心痛。他给我说古龙的一句话:人身上的伤口可能有千处百处,心上的伤口却只有一处。它可能会愈合,但只要一回想,仅仅是一回想,它便立刻复发。
我不知道他是否爱他的女朋友。唯一的一次在信中提起说,女朋友像个小孩子一样,没什么主意,什么事都打电话来问。
都是不肯轻言爱字的孩子。V曾问我相信爱情?我说相信名词,却对动词的存在没有足够的信任。
V写下《残夏的回忆》后说以为可以就这样忘记了,把回忆放进风里。可是在大一的时候看见S曾经的一篇文字,那个笑容,那些故事就又飞了出来。心酸的心情同当年一模一样。原来不曾忘记。
曾经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却形同陌路。只是因为一个误会,什么都可以灰飞烟灭。
唯有告别永垂不朽。


怀念我的朋友。V,直和其他。
他们都沉默,他们都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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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每个人都了解你

不需要每个人都对你微笑
2002-08-03 12:34:00
回文作者
kain 太长了,看了第一行和最后一行~
似乎不错,我会载下来慢慢看的:)
2002-08-03 13:16:00
回文作者
Alain 有点心痛
相忘与江湖,心痛的无法言语
岁月无声无息的消融里,渐渐的忘却,最后一无所有的消逝
2002-08-03 15:15:00
回文作者
伊蝶潇潇 哈哈~我知道你是谁了
看你的文章应该知道的哦~~~
我亲爱的妹妹~怎么不肯用你的名字呢~~
2002-08-04 13:26:00
回文作者
jade 是八月吧?指间里很久没有你的踪迹。我看到就知道是你写的。我在原味咖啡。

很吃惊,原来颜歌她们都知道咖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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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洇洇洙r

(/ . .\)

( (oo) )

�幡幡幡�
2002-08-04 16:16:00
回文作者
Jesus 喂~猪啊
您什么时候变八月了?
2002-08-04 16:27:00
回文作者
Sobranie 没有人知道梨的芯是酸的,吃梨的人都把心给扔了.
很喜欢这句话.

最近在看<吕布与貂禅>.有时候会想这么神奇的剧情是不是颜歌写的:).貂禅还是一个小女孩子,腰上挂着一个埙.吹的时候声音悠远而低沉.就像一个人持续了几千年也不肯褪色的忧伤.

PS:to jade, 我不是八月.
好像总是被认错,比如以前游和summer啦.又碰上这样的事了.麻烦.
2002-08-05 12:37:00
回文作者
Jesus 没有人知道梨的芯是酸的,吃梨的人都把心给扔了.
紫火?!

对了,本土的BBS还是上不去吗?
2002-08-05 14:14:00
回文作者
冰凌子 相濡以沫 相忘与江湖
繁花落尽 摊开掌心 一直握住的不过一片空虚
2002-08-05 15:00:00
回文作者
Alain 几 天以后,仍然感慨万千,终于明白resnain哥的心情了,
北岛,北野武,好象都是他喜欢的,还有古龙
2002-08-07 23:47:00
回文作者
Resnais 回首之间,繁花落尽,繁华落尽~~~~~~
许多年以后,也许什么也不相信,但是,一直装做相信,很多事情也许会知道为什么,但是还是装做不知道

TO:Alain
小子,你明白什么了啊,还有,闪一边去,大人说话
2002-08-08 08:43:00
回文作者
jade 问问,为何不是八月,要COPY她文章里的原话?一模一样的句子。

对不起,请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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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oo) )

�幡幡幡�
2002-08-12 19:4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