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发表主题:月兰 |
| 镯之环 |
她,叫月兰,一个十岁的山村小姑娘,只因为听了小伙伴们说《还珠格格》中的小燕子来到城里了。一大早,她便偷偷爬上了天叔的小四轮,藏在稻草堆里,一路颠簸来到了省城。
二百多公里的路程,是小月兰在没看过《还珠格格》之前从来不敢设想的距离,但现在她却马上要见到亲爱的小燕子姐姐了,心情怎么会不激动呢?原本她想省城不就是省城么?人多一些,车多一些,地方大一点。可那小燕子是什么人,问谁谁会不知道她在哪呀?小学里公映《一个都不能少》里面的女主角都能办成事,现在有天叔在,还怕回不去么?月兰摸了摸口袋里的三十多元,那是多年积蓄下来的压岁钱,小心的拿着手里亲手画的画画,这可是她获得学区画画比赛奖的作品,听说歌星影星们最会被小朋友手工制作的礼品打动了…… 出了村就是稻田平展的八里坪,经过八里坪后的一座老水车后,就是院墟了,当时月兰参加画画比赛就是在这所中心小学进行的。她从稻草堆里努力探出点头来,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小伙伴,她们如果知道她的计划,会羡慕她的勇敢么?平坝县城的南门锻一过,路两旁的风景便开始完全陌生了,红白相间的交通漆涂成的护路石栏好象是站在茅草从中列队朝她笑,不多久,月兰便晕晕的睡了过去,身子随着车的震动象是流动的砂袋…… 日头晒得人眼发酥时,天叔的车停在了一处院落。省城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已惊醒了小月兰。天叔在墙根久久的撒了一泡尿,吐着唾沫往外走时,月兰忽然有些想法,或许是应当告诉天叔一声她来了,回去的时候还乘他的车。但又不敢太靠近他,怕他告诉了爹娘,回去就惨了,想着这些疙瘩事,便半打气半打退堂鼓的走到了马路对面,天叔也许会看到她,问她话那就较好说话了。天叔却径自往大街上去。她小心的跑过一条马路,迎着天叔的方向走,心想天叔肯定会认出她并很惊叹的样子,不由有些骄傲,但又仿佛不愿让人家知道她是来看亲爱的的小燕子姐姐的,便在心里下了个注:若天叔认出她了,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当然,天叔经常在自已家吃饭,他是肯定能认出自已的。小月兰嘴角带笑的半带期望面向天叔走来的方向,天叔东张西望的,他的眼光扫过小月兰身上时,她还激凌的打了个颤,等他叫自已的名,天叔却好象有什么事,一下略过了她,她不由的有些惊慌,小声的冲着那个匆匆的背影叫了声:天叔。天叔和一群早已等待在人行道的人们一起走到了另一条街道…… 省城比她想象的情况差别大多了。小月兰走在大大宽宽的街头,漂亮的车在来回飞驰,城里的人男男女女走路都匆忙得很,她握着画孤独的走着,便有些怀念村子里土路的泥土气味。小燕子姐姐会在哪里呢?她先是自已寻找,走了好长好长的路。饿了,买了一个馒头和一瓶矿泉水,坐在花坛边吃着歇脚。后来便开始问别人,竟然很多人都不愿理她,还有一些鄙视的目光令她委屈不已,直到看到一些腆着脸卖花的小朋友们她才明白过来。还是老公公老太太们好,他们很热心回答,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一路上有不少的牌子上是小燕子姐姐漂亮的相片,令小月兰在低落时屡受鼓舞。但她跑了好几个剧院,发现门都是紧紧关着的。也有一些被大哥哥大姐姐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明星,却都不是小燕子。 路灯和广告牌灯渐渐亮起来,天色暗下去了,小月兰遭遇了屡次希望的破灭,开始想起家来,往天叔停小四轮的方向走,手中原来抱着的画,现在已无精打采的垂在向地面,伤心的想着娘现在该发现她没回家了吧,栏里的那两只花猪该又在栏里嗷嗷叫了……小月兰凭借下车时认定的街牌号,顺利的找到了天叔停放小四轮的院子,惊呆的发现车已经不在那儿了,她不相信的又跑了隔壁几家院子,甚至瑟瑟的问了陌生的院主,确定天叔的车真的开走了!天一下黑了下来。一辆小轿车呼的掠过,卷起一阵风刮在月兰的眼角,她抿了抿嘴角,咧着嘴自言自语说:小燕子姐姐,我就是不哭! 晚餐后的街头有很多和月兰年纪相当的小孩,被他们的父母牵着手,或在父母亲周遭嬉闹。小月兰一脸灰尘,边走边回头看他们,有一下还差点撞在行人身上,那人迅速的仄了身子,并丢给她一个厌恶的白眼。以下是她询问车站的一些对白: 阿姨,请问哪里有车站? ………… 阿姨,请问哪里有车站? 什么车站啊――别理她,地铁,公交,长途,多着呢谁知道她玩什么花样。 阿姨,请问哪里有汽车站? ――不知道! 阿姨,请问哪里有汽车站? 远着呢,你问这个干嘛?我没空,问别人去,啊? 阿姨,请问哪里有汽车站? 你打114吧,或者110。 阿姨,请问哪里有汽车站? ……打的去二十元,坐公交车便宜些――你这小孩怎么那么烦啊,公交怎么坐我咋知道? ……………… 小月兰并不会记恨,仍旧欢喜而又带着遗憾的坐上了最后一班往章节的中巴车,这时已经没有到平坝县城的长途车了。她的钱也只够到章节的车票钱。车轰鸣着开出站时,月兰很希望路边能有一个也和她一样喜欢小燕子姐姐的人,把她的画带给她。就这一个念头,让她从反光的玻璃窗上第一次读懂了失落。她蜷在座位中,象一只极度困乏的小猫,带着一身来不及抖净的灰尘入睡了。 凌晨二点,司机拍醒座位上那个可怜的小东西时,忍不住问月兰到章节有人来接么?月兰告诉他要回平坝。司机说那很远的只能天光再坐车回去了……月兰小声的说章节到平坝走路的话要多久的咯?司机笑笑说一条大路走到头就是――心中生出怜悯来便又补充道:要不你今晚到我家和我女孩子一起睡吧,明天我让熟悉的司机捎上你~~月兰捏了捏她不小心压扁的画低头问你女儿也喜欢小燕子姐姐不?司机并没有回答,摘下手套走下车,往候车室走去,却发现那女孩孤伶伶的走出进站大门。 深夜的章节市和省城的热闹相比,冷清很多。挂在树上和店铺广告牌上的彩灯眨呀眨。有几个小吃摊,戴着袖套的摊主们开始打着呵欠收拾,月兰鼓着勇气问了他们往平坝方向的路,又认证的问了一个不耐烦的时髦姐姐,便朝城南踽踽独行,瘦小的个子和路灯所拉曳出的庞大变幻的身影比例极为悬殊,偶尔有惊讶的眼光伴着机车的叫嚣声,很快消散在夜色的黑暗中…… 月兰很喜欢长长的路灯陪伴路面的延伸,但过了城南的加油站后,眼前便只剩了马路淡白的影子,没有了灯光,眼前的东西模糊不已,她可以真切的听到自已脚步声,感觉双手的晃动刮着衣裳。她想到了爹娘,他们知道我正在走路吗?可能爹又在打鼾了吧!她想起他们,心里便热乎乎的,又有点酸,以前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特别是想到娘曾经哭喊着要去跳井的事……她还把家里养的黑狗、小兔子,甚至还有每天晚上都会出来乱窜的老鼠,晚上灯拉亮时在灶上没命乱窜的灶君鸡子――老师说那叫蟋蟀,一一的想念过去,还想起了前些天换牙,邻居的小灵帮扔上房的牙齿…… 想着走着,渐渐的,连偶尔路过的汽车也稀少起来。月兰喜欢看到车灯远远的照亮了天上,然后呜鸣着逼近,照得一片雪亮,让她的心里好象也亮堂了许多。摩托车也好,她可以看到红色的尾灯一晃一晃的,在前面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她曾跟着一辆载客的三轮摩托车小跑了一段路,但转个弯,它便好象已经在山的那一脉去了,留下来的只有自已急促的喘气声,和重归于寂静的黑夜。 夜气森森,露水微微打湿了小月兰的头发。连绵不断的山峦,黑压压的和天上的狗屎灰色区别。路边的树林中有时会有令人害怕的奇怪的声音,令她屏住呼吸加快步子,但又不敢快跑,因为她知道越跑会越怕。心里一虚,前面的树木便一团漆黑的在扭绞着打架,揉揉眼睛看,那些树木更是闹得厉害,从左边闪到了右边,合在一起,又迅速的分开,这时连山峰都象巨大的兽脊在颠跑着……直到月兰一脚踢在一块石子,或踩到了路中的一个浅坑,一个闪神,周围的黑暗才重新安定下来。害怕的时候,她最想听到的是人的说话声,甚至是远远的狗叫声,最想看见的是村庄房屋。经过一个村子时,她看到一个夹着手电从茅厕系着裤头出来的农妇,居然鼓舞了她好长一段路程。 她象书上写的唱歌来克服内心的恐惧,发现这种方法效果真的很好,但就是声音干涩的,在黑暗中显得太散,她唱了好多歌,还有小燕子姐姐那首《拨浪鼓》,她唱了好几遍,而且还是象她那样做着动作唱的,特别是那句“拨浪鼓,响咚咚”,她总是呶圆了嘴,想象自已调皮的样子,每唱完一遍她都觉得很幸福,微笑。 月兰没有手表,她不知道走了有多长时间,只是随着无限延伸的漠白的路走着。露水打湿了她的肩膀,她记不清经过了多少次上坡下坡,多少个忽明忽灭的鸡鸣狗吠的村落,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歇脚,至多只是感觉脚底渐渐粗糙时,脱下鞋子磕磕。她闻到夜风中送来的茉莉花地的芳香,也被外省运输牲畜的车熏得掩着鼻子吐口水;她发现自已会唱好多的歌,还发现路边红白相间的护栏被车灯一照是会闪闪发亮的。她现在感觉已不惧怕爹的斥呵声,她要让他少喝点酒,一定要对娘好一点,不让他再打她…… 在黑色的蜿蜒不绝的马路上,小月兰象一枝兰花在黑暗中开放。 2002-10-22 03: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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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mok |
这厮,真是文思如尿崩,挡都挡不住
才这么几天就又有新帖上市了 2002-10-23 20: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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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文作者 | |
| LuDo |
这篇好,我一眼就看出来啦:D
2002-10-25 09: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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