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 — 二〇〇八 · 那些年的咖啡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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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发端 第一次听到肖邦的降D大调前奏曲《雨滴》是在东方音乐台的“人物”栏目。有时候我觉得音乐其实就是一种情绪,我就喜欢主持人那沉郁而饱满的声音,喜欢他用一种深情的方式来诠释深情的音乐。

  窗外正下着雨,我想,今夜又是个雨的夜晚。

  ……1836年的冬天,26岁的肖邦结识了比他大6岁的法国女作家乔治·桑,其后与她同居。乔治·桑并不能真正欣赏他的音乐,于是这种戏剧性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潜伏着深刻的危机,只不过被钢琴家那诗人般的浪漫幻想所掩盖罢了。

  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如此不相称的婚姻却带来了钢琴家艺术风格的改变,其实艺术的幸运又何尝不是以艺术家的不幸为代价呢?我想问,是不是幸福的人生都不够深刻,是不是有了刻骨铭心的不幸后,幸福才会突然显得刻骨铭心起来?

  ……1838年,肖邦的肺病开始恶化,他听从医生的劝告,和乔治·桑来到了四季如春的地中海玛尔岛疗养。他们好不容易才租到了古老寺院里的一间房子,房子设备极其简陋,而且漏雨,肖邦的养病适得其反。

  在一个寒冷的黄昏,乔治·桑上街买东西,很久还没有回来,天黑时下起了大雨,房间里的炉火又灭了。一阵阵寒气袭来,一种寂寞而凄凉的感觉渐渐爬上了疾病缠身的钢琴家心头,这个时候,房间又漏雨,雨滴滴滴答答地敲打着地板……

  往事又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那一刻,他想起了童年时乡村里欢快的节日舞蹈,想起了他心目中高度理想化的波兰,想起了他那危机四伏的婚姻……

  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激发了他的灵感,音乐家在他的钢琴面前坐了下来,当他用那修长的手指来诉说音乐时,他的脸上会笼罩着一种奇妙的光彩,那是属于女性的美,一个矜持、温柔而又哀伤的少女的美。时空的概念在这一刻模糊起来,漂泊的思绪穿梭于寂凉的雨夜,在思念的尽头恣意挥洒。

  音乐响起,《雨滴》前奏曲就在这样一个雨的夜晚诞生了。

  抒情的旋律里,悠悠的雨滴声由远及近,像是雾气氤氲的大自然里传来的田园牧歌,音乐家该是忆起了在波兰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吧。

  高声部持续不断的单音重复,恰如雨滴淅沥,渐已清晰的“雨滴”音型分明是房间里雨滴声的完美再现,在幻想的虚空里飘摇的思绪一下子又回到了狭小、压抑的现实空间。

  渐渐的,音乐家的心情不再那么平静。低声部的双音,在均衡的跳进中起伏,如一颗热切的心,在浮华与喧嚣里忿忿不平地抗争。他决不让人轻易接近他的内心世界,走进他孤独的生命,没有什么可以搅扰他心灵深处的宁静,除了音乐,除了他永远在渴求的美丽憧憬。

  正如诗人海涅所述:肖邦既不是波兰人,也不是法国人,更不是德国人,他有更高贵的血统,他来自莫扎特、拉斐尔和歌德的国土,他的真正的祖国是诗的国度。

  “雨滴”声在优美的旋律和优雅的低音线条综合里若隐若现,整个中声部显得静谧而安详。多少年的漂泊,音乐家有些疲倦了,他想找一块属于他的栖息之所。他把爱尔斯纳送给他的那装满祖国泥土的银杯紧紧贴在胸前,他的心将伴随这杯泥土永远留给波兰。

  音乐渐渐远去,“雨滴”声缓缓消失,音乐家按住那洁白的琴键久久不愿抬起,他是怕一种渗透心底的凄凉会在那一刻从指尖滑落。

  即使有一天,波兰成为一片废墟,但只要肖邦活着,他就可以用音乐向世界宣告波兰的存在!年轻时的肖邦曾经这样说过。

  他做到了,用他的音乐。

  “我的歌又将坐在你眼睛的瞳人里,将你的视线带入万物的心里。当我的声音因死亡而沉寂时,我的歌仍将在你活泼泼的心中唱着。”我不禁又想起,来自另一国度的伟大诗人泰戈尔那近乎空灵的语言。
  
  在无边无际的喧嚣里,惟有那固执的单调才能触摸到灵魂更深处的解析,带来一份份无色无味的感动。

  我想,在滴答滴答雨声的单调间隙里,所有的人世浮华不过是一声飘渺的叹息。

  我望着窗外杂乱的雨滴在灯光下线一般划过,它们虚弱而无助。于是,一种尖锐的无能为力在我心底蔓延开来。

  还好,有音乐相伴,深情的旋律曾经悬浮在这座沧桑的尘世里。
  还好,有你相伴,所有的聚聚散散,将不再是,仅仅云烟。
2002-12-03 14:3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