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发表主题:如何说再见 |
| july |
这个冬天的傍晚,阿树百无聊赖地啃起一根香蕉。凉冰冰的一口,甜腻腻地渗入左边的臼齿上的蛀洞里。她突然想起了小米,然后牙齿尖锐地疼痛起来。
阿树用力地咬了咬牙,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想起小米的时候,身体总要爆发一次疼痛。或者说,小米和疼痛是一体的。她觉得小米就是扫雷游戏里某张笑脸后暗藏的地雷。她不小心踩到了,就炸开了锅。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但她知道的是,即使能让一切从头,她还是不会改变初衷。 疼痛如果是单纯的,她想她可以忍受。只是小米。她有些无望地蜷缩起身体。 她终于到楼下那家牙科诊所去求救。她和小米每次回家都要经过,小米曾不止一次地劝说她去补补牙齿。她一直说等有空了吧,反正那老大夫不会跑。可是她又错了。 昔日的老大夫早也不见踪影。连一个病人都没有。她站在诊所门口,只看见一个头发浓密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忙碌的背影。“医生?”他回过头,她就看见了口罩上那双年轻的眼睛。“进来吧。”阿树走进去,被一股牙科诊所里特有的药粉味道呛了呛。“坐一下。”她看着这个年轻人井井有条地收拾并结束手边的工作,接着再去洗了个手。 她躺上了那张自动升降的长椅,顶灯移到她的脸上。她有些晃眼。她的手紧紧地抓住扶手。着力点泛起一抹发青的苍白。“来,张嘴。”这个年轻的声音干净并且冷静,自有一股安抚的作用。她张开嘴,看见他把一根银色的小钳子伸进她的口腔,或时重或时轻地在牙齿上轻敲,一边问她,“痛不痛,什么感觉”。 眼睛是个泄密的地方。这个年轻医生戴着手套的触摸,隔着口罩的呼吸都无时不通过他的眼睛把一丝丝不安或者别的内容向她泄露。她也感到些许不安。在这个向她聚拢的年轻眼睛的注视下,似乎张开的嘴巴也暗暗暴露了她的秘密,使自己无处可逃。 他说要用钻子磨掉蛀洞边上的垢,然后再充填。在这之前,要打一针麻醉。阿树保持着不变的姿势,一动也不敢不动,敞开嘴巴,暴露牙齿。眼睛无辜。常常有口水要从喉间充盈,要漫溢,使她有喘气的欲望,这使她难为情。这时他便关切地让她俯身向一个通着自来水的小口池吐去。 那一剂麻醉让她觉得自己象被情敌抽了一巴掌一样,麻麻的肿胀感。然后是钻子钻在她的蛀牙上,身体都发颤,牙根处有丝丝的酸疼。口腔里有淡淡的甜腥味。吐出的口水不时地带着血丝。她看见顶灯上自己因用力张嘴而变了形的眼睛的倒影。有点昏昏沉沉的绝望。 钻子停下来的时候,肿胀的感觉依旧没有消逝。他体贴地拿出面镜子让她看看自己的牙齿状况。她只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上隐约的红晕和潮湿的眼睛。 “再过三天来吧,我先给你开点消炎药,这几天尽量不要吃硬的东西。”他走到办公桌边,慢慢地脱下手套。 苍白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手指长而瘦削。 并且很稳。 她感觉自己的牙根又隐隐地跳动起来,麻醉过了,疼痛不期而至。“医生,给我开几片止疼片吧。” 她想起了小米的手。 小米是拉小提琴的。修长而削瘦的手指,左手的指头上有厚厚的茧。她的皮肤清楚地记得它粗糙的抚摸。泛起阵阵颤栗。 房间是昏暗的。唱机里反复地放着帕格尼尼的《小提琴独奏随想曲》。阿树听得头昏脑胀。但又放不下。这是小米留下的CD。她清楚地记得小米听这些音乐时如痴如醉的模样,而自己却作抱头鼠窜状。小米笑她农民,不懂得欣赏。她说懂得欣赏你就足够了。 小米常常在黄昏的时候练琴。她听不懂那些高雅音乐。但她迷恋小米练琴时深深沉醉在音乐里的表情。 半闭的眼睛在不亮的房间里有隐约的水光。轻轻颤动的鼻翼透着重重的呼吸。止疼片的作用下昏沉沉的大脑。 如果可以以自己的手指代替小米的手指,或者以自己的身体代替小米的身体。 抚摸自己的身体,就应该感觉到小米的手指。抚摸小米的身体,也该感觉到她左脸颊下的那块因长期靠住琴托而生成的茧。 她下意识地曲起右手的中指,用拇指去碰触中指的第一指关节上的茧。事实上,因多年未握笔,那个在高中时代异常突显的茧也渐渐淡去。而疼痛不止。绝望就如鬼魅般升腾起来。 她在疼痛的绝望中回忆着小米的手指。和左脸颊下的那个茧。 朦胧中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她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过来。 是小米。她用力睁大眼睛。 小米还穿着离开那天的乳白色套头衫和洗白的仔裤。手里的那个红色旅行包还是自己和她去商场选的。 “你回来了。”阿树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发紧,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只是淡淡的一句“你回来了”。小米只是轻轻地咬着嘴唇笑。低垂的眼帘,飞扬的眉角,更加楚楚动人。她看得痴了。 小米放下行李包,转身走进卫生间,她愣愣地下床跟了过去。门没关,她睁着眼睛看着坐在马桶上的小米。神情迷惘得象个找不着回家的路的孩子。小米只是笑着用手指了指门外,她乖乖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她坐在床上,松了口气,突然觉得很疲惫。小米回来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这下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觉了。眼皮一下子重了起来,世界遁入一片安详的黑暗。 “阿树,醒醒。”眼睛还没睁开,疼痛已经侵袭大脑。 “哎哟,你轻点。别晃我了。”她虚弱地告饶。她看向来人。“哦,是你啊,”是菲菲,圈里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你怎么来了?” “还说呢,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我就去拿花盆下的钥匙进来看看了,谁知道你睡得跟死猪似的,还发烧了。”菲菲气急败坏地对她大叫。 “你小声点行不行?看在小米回来的份上,我放你一马。”她得意地吓唬菲菲。 “小米?!”菲菲叫了起来,还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没烧坏吧。我们快上医院。” “你不信我?!”阿树拔高了嗓门,以最快的速度跳了起来,光着脚拉着菲菲往卫生间走,一边说着,“她回来了,真的,我不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的?”全然不顾菲菲看着她的惊异眼神。 卫生间的门还是关着的,打开一看。小米不在里面。阿树开了灯在那个不大的空间里转来转去,喃喃自语着,“不会的,她明明回来了。”烧红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狂乱。 “阿树,别闹了。小米她――”菲菲有些难过地想安慰她,被她一下子打断了,“小米一定是饿了,在厨房弄吃的呢,一定是的。” 她觉得小米饿了,可小米不在厨房。她觉得小米累了,可小米不在床上。她觉得小米在玩电脑,可小米不在书房。 等她终于明白小米不在屋里的事实,就瘫软在地上。 “阿树,我们上医院去吧。你病了。”菲菲蹲了下来,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昔日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已渐渐黯淡,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潮湿着,越来越厉害,直到两行泪流下来,毫无掩饰地。菲菲也忍不住地酸了酸鼻子。 深深的绝望。 再大的伤口终归要愈合。再深的痛也终有平复的一天。阿树平静地接受了医生的说法――过量服用止疼片产生幻觉。但心底深处始终相信小米是回来过的。那明媚的眼,动人的唇。她用力地克制着泛滥的疼痛。 她知道是牙科诊所的消毒不过关,发炎了她也没吃消炎药。进一步感染,就发烧了。但她有点感谢那位年轻的牙科大夫。却也没有再去的打算。 她告诉菲菲要离开。却没说什么时候,去哪里。因为她不知道如何说再见。 她突然有点明白小米的无言离去。 走的时候,她只带走了那张CD和一颗准备继续腐坏的蛀牙。 2003-01-12 16:56:00
|
| 回文作者 | |
| 白杨 |
第一次知道帕格尼尼,是在一篇暗淡的小篇里。从来没有听过。
后来发现但凡喜欢帕格尼尼的人,都有着悲剧色彩的性格。 人们一直侥幸的生活在他们自己的模式里,不管是乐观的或是郁郁的。 2003-01-12 23:11:00
|
| 回文作者 | |
| cafebaby |
看不懂哦~~~
2003-01-14 12:48:00
|
| 回文作者 | |
| sweetnik |
阿树?小米?天啊!该不会是……晕~
---
原来我们一直在互相伤害…… 2003-01-14 21:06:00
|
| 回文作者 | |
| july |
哈哈.我昏..
用这么俩名字纯属偶然..好听好记而已.. 如有误会,请多多原谅. 2003-01-15 14:24:00
|
| 回文作者 | |
| Stovic |
或许是所谓的期待值吧,,
波澜不惊,或许是日趋于平淡的生活风塑而成的吧。 个人观点,也是对自己的评价。 ---
Comping is like architecture You start with a feeling Then begin the blueprint This Map guides you & lets you know Where every note should fall Every nail is placed for a reason The building is a son. 2003-01-15 21:03:00
|
| 回文作者 | |
| cafebaby |
阿树,小米都是女生吧????
2003-01-16 09:50:00
|
| 回文作者 | |
| 阿树 |
我。。。我。。。我我我才几天没上咖啡啊?!
就这样了?! 小米~~~~~俺们怎么啦~~~~????!!! 但是!~~~~。。。。 第一,《如何说再见》是俺很喜欢的亦舒的小说名字。 第二,俺上次看牙的经历跟JULY姐姐(是姐姐吧?)描述的一样!还有,俺也是左边那颗啥牙齿。。。 第三,俺左手中指也有茧,连那个动作也很象俺内~~~ 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 2003-01-16 14:44:00
|
| 回文作者 | |
| 原色 |
树妹妹,俺们只是相恋而不能相爱而已。
^#^ 你所惊讶的事,我在她的上篇文章中已经惊讶过了。 其实世界上那么多人,人和人有相似的地方也不足为其。 这文章里所捕捉的灵魂也许有她自己吧。 如果看故事的人感觉文章里所写的灵魂和自己相似,那表示这文章写到某些人的心里了,嘻嘻,好文章。 ---
原~色~ 2003-01-16 19:36:00
|
| 回文作者 | |
| 樱如雪舞 |
呵呵~~小米和阿树~~看了容易让人想到你们嘛
2003-01-23 19:32:00
|
| 回文作者 | |
| 樱如雪舞 |
如何说再见
世上所有的女子都摆脱不了琐碎的心事, 可是,我却不得不提早 ---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 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2003-01-23 19:34:00
|
| 回文作者 | |
| 樱如雪舞 |
惨了,上面没写完就按错发出去了,不好意思。
《如何说再见》 世上所有的女子都摆脱不了琐碎的心事, 可是,我却不得不提早弃权, 然而,在时间无边无涯的荒原里, 十八岁和八十岁是没有分别的吧。。。 ---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 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2003-01-23 19:35: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