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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开学就是高二的下半年了。学校新建了值得炫耀的图书馆,据说藏书丰富值得一看。 某天放学后就揣着新发下来的粉红色借书证特意去看了看。图书馆的外观颇有气势,里头也的确有不少好书,并且去那的学生不是很多。于是之后就变成了那里的常客。 一个月之后却不小心把借书证丢了。 “丢了?”学习委员是个女生,她在抽屉里搜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我,“那你把你的出生年月日跟学生证号给我,我去教务处问看看,应该马上就能补办。” “谢谢哦。”我俯下身来默写数字。在写生日时突然想到:啊,我已经十七岁了。 本来是十六岁的,十六岁的秋天,十六岁的冬天,十六岁的春天,十六岁的夏天,和廖仁威一起度过的十六岁。我不由得想到,一下子就什么都变了。 “咦?你和我的生日是同一天呢。”学习委员接过纸说道,她好看的笑笑,“太巧了吧?” “我也常去图书馆哦,几乎每次都能看见你,”她说,“我以前不晓得你这么爱看书呢。” “呃?是吗?” “有几次我有挥手跟你打招呼啊,那种地方又不能大声叫名字嘛。可是……”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眼睛不好吧?还是你故意装没看见我?” 我愣了愣,“啊……我眼睛不好,对不起。” “是吗……”她又看看我,“干嘛不配眼镜呢?近视挺严重的吧?” 上课铃响了。我笑笑:“习惯了啊。” 上高二之后成绩变得有些突飞猛进起来,我觉得自己的步调并没有什么改变,对上学的态度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消极。至于为什么有这样的成效,自己也不太明白。不过周围的人开始变得比较在意我的存在,这点倒是可以理解。 后来想起来原来她叫史葳,是个长相可爱个性开朗的小小的女生。 新的图书证拿到之后,去图书馆不知不觉就成了两个人一块去了。于是谣言开始四起。 说来我也不是偏激的厌世者,何况史葳并不是喋喋不休,追根究底的女孩子;在我面前也远比平时安静。 说来,我这是没有拒绝将她放在身边的理由而已吧? 之后的一个星期五,和史葳从图书馆出来,本想一起回家。 走到校门口,我发现了一个很熟悉的影子。她的头发长了些,但从那一举一动,还是让我慢慢拼凑出了回忆:那是……郝依然,廖仁威的前女友。 她停下来似乎是在望着我,我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史葳不解的看看我,顺着我的视线又看了看郝依然。 “好巧啊,我想回来看看,就遇到你了。”郝依然说,“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怎么样?” 我点点头,对史葳,“对不起,你先走吧。” 没看清史葳的表情,也没听她的回答。 转了两趟车,下车又走了十来分钟。地方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有一段小径从马路中间支出来,我看不清路上到底有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看见一些绿色的海绵,千娇百媚的笼罩上空,挤在一块儿造出自然的阴影。阴影闪闪烁烁之中也会有一点点的亮光,并且亮光成了一条条的细白线,朝着同一个方向投在了孤僻的小径上,像竖琴的细长的琴弦。侧耳倾听,就会听见丁冬作响的声音。小径上的亮点在我看来依旧一片模糊,边界不甚分明。所以我总以为自己是走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脚底也在太阳的照射之下反而清凉了起来。 然而让我吃惊的是在小径的尾部竟然是正在建设中的大厦,钢筋水泥赤裸裸的展示下,时空咔嚓断裂,黑森林的童话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郝依然和我并排走着,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无从猜测她的心思。所以沉默便延续了下去。 天空暗了下来。她终于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 “和廖仁威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不爱说话么?”她开口道。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不是吗?”我说。 她笑了一声。 “大学怎么样?”我问道,“好玩吗?” “还好。好歹考上了,至少也要变着法享受人生啊。你呢?”她转过头,“高中生活还愉快?对了,刚才那是女朋友吧?” “你说刚才那女生?”我一惊,“没有啊。同学而已。” 郝依然笑着说,“是吗?可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根本就是在说你是她的人啊。” “不要那么自以为是啊,许叶琪同学。”郝依然又说,“你和廖仁威都有这个毛病。” “廖仁威……”我踌躇了一下,“你还有和他联络吗?” 郝依然摇摇头:“……他那人,这方面相当绝情的。一旦做好了决定,是怎样也不会回头的。只是我单方面想不开而已。” “是吗……” 郝依然的声音仍然是那么低沉的,温柔的,她拨弄了一下头发,又说:“我还是没办法讨厌他。他身上,有吸引人的东西,很可能在我之前,在我之后仍然会有很多人喜欢他,我也只不过是那群人中的一个,没有什么特别。” “他选中了我,也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不禁说到:“怎么会……” “因为你看啊,我样子长得不难看吧?头脑也不错吧?何况还死心塌地喜欢着他呢,什么都听他的呢,充其量也就偶尔小撒一次娇而已。方便又实惠,放在身边没什么坏处对吧?” 她摇摇头,“但问题不是在一起就可以了啊。不是出去约会,接吻,在一起形影不离就行了啊。”她接着说道,“重点是他不是在自发的喜欢我,而只不过是为了维持关系在配合我啊。” “我要的东西,”郝依然说,“实际上一次也没有得到过。” 我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哭。 风轻轻的吹了过去。好长一段沉默。 “说到底,”郝依然笑笑,“你跟廖仁威都不过是自私罢了。” 自私? 她说,“原因我当然不清楚,关于你们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才有了这么别扭的性格。这么的……牢牢的将自己困在一个地方,始终不肯踏出一步。” “但是我喜欢廖仁威,也挺喜欢你,所以还是忍不住想要忠告你们一些事。”她缓缓地说,“自私这种东西,最后也会毁了自己的。如果你们仍然谁也不相信,谁也不需要……” 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拉过了我的手仔细的看着我。 “我知道,”她说,“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了别人,就是你哦。” 一瞬间我以为我看清了她的脸,但霎那间那变成了另一张脸。 是艾小艺,我能看见她在哭。 她为什么要哭呢? 2003-04-09 16: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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