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发表主题：女子琴 |
| 竹影扫阶 |
夜色和雾霁四处消退,琴声和香氛先行.
看多了陈逸飞的画,会觉得那些古装仕女的唇边手下总有琴声像蝴蝶一样飞出,美得昙花一现,借尸还魂.作为一直被幽禁在女性背后的生活细节,总是在沉寂的午夜,在黑暗或雾化的空间里,才能听到幽幽的琴声.就像明清期间的笔记小说,每逢狐精花妖出场,总会有鬼魅般的琴声,在寥落的深宫别院,废弃的绣楼香闺,荒芜的郊野残垣,残谢的花丛林间以及衰败老却的容颜间. 丝丝缕缕,纠纠缠缠,断断续续,疾疾徐徐...... 这是一些诡异细碎的,又充满诱惑的声音,注意要为世人所不容.琴声的妩媚溢着危险,传递着某些诱惑,通过纤细脆弱的琴弦让人深受其蛊,不可自拔.她们携带身体内最隐憋最疯狂的欲望,来"自荐枕席".演奏和姿势直接有关:唇,异常性感的部位,鲜红艳异,欲语还凝;手指,抚得温柔媚惑,挑逗诱惑.对于男性来说,这样的诱惑既是美丽的,又是致命的. 在不可知的夜里和夜里不知何时泛起的琴声,也许只留下了一场场绮梦,也许就那样永远地羁留在梦中了. 多少年后,梦做了一场又一场,琴声还在. 如果说,男人的思想和功绩以一种标本的形式留存,留作一个个在那些时代女子不能学的干枯文字,那么美丽动人的女子,她们就化作了潜伏在我们身体里的声音.就像上世的花魂化作了蝴蝶在今生翩迁般的。无以名之，却仍然鲜活。或者类似于一种植物，以特有的气质和芳香作一种生理性的遗传，在一代又一代的女性体内，一次又一次蓬勃地开放。 琴声总还是响着的。 存在最多揣想的乐器是箜篌，和诗情无关。据说以前的女孩子需要学它，我想也许是在暗示每个女子都将以此来度过独守空房的漫长时光。有古书说箜篌奏出的靡靡之音导致了商的灭亡，也有人说红颜才是灭商的“祸水”。看样子，箜篌和女子有着某种隐秘的关系，或者都能给男人隐约的威胁。 箜篌的名字可能是女人取的，空候。大概天生就是种忧伤哀怨的乐器，对那时的女人来说，永远失望地等待，男人永远在别处。 喜欢上这种寂寞忧伤的乐器是在16岁的时候，不仅听到了那种冰裂玉碎的声音，还看到了它特别的样子，高高的凤头，像是极尽华贵的女子失语地等待挚爱的情人。也是它，让我在20岁时爱上了一个看不见的影子。让他给我的寂寞，如一件湿衣，想脱，却脱不下。 “可怜筝上雁，来往移人听”，说的是筝。“感事镜鸾悲独舞，寄书筝雁恨慵飞”，这是女人的被动，身不由己，和不自由。寂寞的女人，只剩相思，等待，落空，继续等待，心灰意懒，连幻觉也不剩。 在《花间拾遗》里，有写到女子间的种种情趣雅事的，其中有“捣凤仙染甲弹筝”，筝声中有一种天然的缺憾，有一段莫名的留白。铮铮淙淙中怎地就流年似逝水了。用筝特有的清澈诉说一种心痛，有些什么就那样永远地去了，比如说：青春，红颜，比如说恩爱，宠溺……明明知道它们留不住，可忘不掉其中的种种好。 筝音似流水，用一种平静的平仄，无能为力地渲泻淡定的悲喜，听天由命般的细诉女子的清晰：喜便喜泣，爱就爱痴，痛就痛彻，不要借口，无需防范，摒弃功利，亦不自欺。女人动心了，便是一生一世的付出，覆水不收。 元稹曾为薛涛写过“万里桥边女校书，琵琶花下闭门居”的诗句。最终他还是负了她，千般恩爱，万分情意，终究只是一场春梦，了无痕迹。薛涛隐居，孤独终老，一代才女，晚景堪怜。 关于琵琶最动人的画面就是昭君出塞，一袭华丽的红衣，怀抱琵琶，猎猎朔风，绝尘而去。我一直认为娇弱的绝代佳人应该生活得高贵精致甚至奢华。因为她，我成年后便开始怀疑，这些都不过是现代人的主观愿望罢了。只是在历史厚重的帷幕下我们听不见远嫁去和亲的女儿们戚戚的心声而已。终究这个受中原文化滋养，喝长江水长大的女儿还是拖着长长的披风姗姗走出了她馨香华丽的闺阁。 杜甫曾这样写过：“……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杜老先生生活的那个时代可比现在我们离昭君要近得多。因为我们有理想相信诗人所窥见到的昭君的心绪是真实的，他的理解和同情也是发自内心的。伴着她的琵琶也因此带着深深的怨艾，用上苍赋予女儿的天姿娇容，水样柔情去化干戈，换玉帛，建功业，保和平，我实在不能不说这是不去血拼沙场却坐在殿宇里吆三喝四折男人们的悲哀。 且容我定弦奏一首《汉宫秋月》，不知我能否唤住她在我眼前飘过的魂灵，虽然满腹的幽怨和凄酸的泪水早消融在男人们写就的历史烟云里，她终究是永远不能够对我说出些什么的。只剩我怀中的琵琶，曲线玲珑秀致，清柔婉转解语。想象那些在深宫落寞，孤月愁人的人儿。一去千里，孤雁飘零，伤心入骨，冰冷沁心。薄命的红颜们也不过是静夜中的一声琵琶，颤若游丝，无人听见，有情堪忧，红颜坐老。“紫台宫十年虚度，那堪塞外琵琶之一声？” 细竹帘后，水一样的琵琶声和着时光静静地流淌着，青春尽付给郁郁黄沙，重重秋风。 后来读书时无意中发现，琵琶还有一名，是叫“怀风”。想必是怀中相拥，亦如风，易逝，不可留之意吧。骨子里是空的，无限清冷。朋友说了四个字“青楼卖笑”，我终是明白了。琵琶是万千繁华背后的凄清寥落，灯红酒绿深处的刺痛寂寞，杯盏交错剩余的空洞无奈，是岁月如花留存的漫漫无眠长夜。弹琵琶的女子们，若非有过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的大起大落，有过从风华绝代到人老珠黄的世事沧桑，有过柔情蜜意到人去楼空的痛心彻肺，琵琶的声音，不会这样炽热，又如此冰凉。 “千呼万唤始出来，似诉平生不得志。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诉尽心中无限事。” …… 自是这样自叙凄凉身世，感叹天涯沦落。倚门卖笑时纵然风光无限，到头来还是人去楼空。真真是说出了全天下女子的心事。 镜中恩情，水中荣华。 无数夜深人静时，更漏空洞的回声。处处无家处处家的感慨，原是随水漂着的余生。 清代徐霞的《美人谱》中认为美女的韵味之一便是“斜抱云和（琵琶一别称）"。斜抱琵琶，半掩朱颜，一顾销魂，再顾倾城。其实这极尽的妍态并非为了表露哪门子的媚态，只是情由心生罢了。哪里是只能这么抱？只是这是生命中惟一可靠的，可以倾诉的，不舍得放弃的，是至始至终贴心贴己的。 曼妙媚婉之后，心中只有深深的不安，没有归宿感。于是称女子别嫁为“琵琶别抱”，不可谓没有道理。看着被子弦割破的手指，我无由就这么想了。 踽踽独行的影子，楚楚可怜的断肠人。且忘却自己卑贱或者高贵的身体，忘却径隐院芜篱散人去，幻作藏在蓝色谒语中的莲花一瓣。在月朗星稀眸如露珠之后给自己穿上蒹葭色的衣裳，在丝缎样的素手燃一柱香，焚一卷诗，拭一袖泪，再叹口气，拨响琴音。 午夜中，这样抱着琵琶的女子，终究都是寂寞的。 于是，琵琶解语不解愁。 2003-08-29 17: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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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yo |
看不下去~
愁~ 更愁~ ---
幸福总是太早收场 我终于学会体谅~ 2003-08-29 23: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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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文作者 | |
| 呆瓜 |
小丫头长成小姑娘了.
成长的过程就是痛苦,直到有一天麻木. 感情,无形无量无色无味,却是最重最利最粘最涩的东西. 2003-08-31 11: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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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文作者 | |
| Kitty |
写的真好啊！！！！ 真好！！！！
2003-10-13 14: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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