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发表主题：蝴蝶劫 | |||||||||
| 看樱花的狼 |
我低头一直走着，感觉后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而且越来越旺，于是背心开始颤抖疼痛，衣服好像粘糊糊的沾在背上。不知是因阳光太过张扬，还是因为心里有只小鹿乱撞的原故，我的脸一直红到耳根，火辣辣的，一股股血从心中往外涌，开始在全身扩散，每一个血管里的血液仿佛在跳舞。欢快隐了那团火焰传来的颤恐。我双手插在衣兜里，手心里的东西搁得有点疼，有微微湿气缠绕指尖，东西应该是由铁和布组成的吧，要不怎会这样搁人。刚才阿诺塞给我时忘了看。想到阿诺我整个身体开始飘忽，眼前他白皙透着几分英气的脸庞越来越近，我仿佛快飞起来，正当阿诺欲低头时，小言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于是阿诺的脸开始在空气中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右脸颊像有火在烧一样疼痛。小言瞪了我一眼，从衣兜里扯出我的左手，死命拽在手里，我长嘘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右手。 小言，我的姐姐，一个高瘦长得清秀的女子，终年被一些黑色衣物所包裹。那个满脸胡子的男人将我们赶出时，小言抱着我在路边，平静得有些变形的说，小言还有风子，小言爱风子，风子不许离开我。小言说她爱我，我姐姐说她爱我，她还说，不许风子离开她。从此一朵血莲便在空气里绽放，像娇艳欲滴的血液，滋润了我，也禁锢了我。在朱红的门上，是一条小言特地请锁匠加粗到有手腕一般大小的链锁，像蛇一样盘在门上，钥匙在小言的颈上摇摇晃晃，窗户被木板封死，通过木板交错的缝口，有微弱的白光射进来。这就是小言给我的生活。在一个无论昼夜都是黑夜的屋子里穿梭。 小言拉着我穿过一个垃圾站，垃圾站内有两对小山丘似的垃圾，破旧的东西散发着腐败的气味，小言一脚踩在了一对烂苹果里，可她还是直往家里走，小言铁青着脸将我推进房门，锁上了那条粗大的链锁。我一下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右手无意抽动，带出那东西，露了淡蓝色一角，我慌忙伸手进兜里重新捏住。小言将我扔在沙发上，开始找木板，铁锤，钉子，在那些已经封死的窗户上又重新钉上了一层木板，厚厚的。那些挤过来的碎屑阳光突然消失，只有灯光昏熏着我，小言在我面前忙忙碌碌，而我却像飞在一片葵花田中，到处溢满了向日葵对阿波罗的爱。小言将房子封成了一个大黑盒子后，坐在我前面，目瞪瞪的盯着我。眼镜里荡着愤怒与怨恨，她的脸煞白，与我火红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们四目相视，我出奇的平静小言的嘴唇开始青紫微抖。 小时候，趁小言洗澡时，我偷走了钥匙，跑出去玩。小言摔了所有东西，等我回来时，小言抓着我睁大眼睛，抖动着青紫的嘴唇对我说，风子不能离开我。风子不能离开我。从那时起，小言换上了更粗的锁，钥匙不离身，并把所有窗户封了起来。从此我便在一个黑匣子里无望的生活。每次外出小言把我锁在家中，要不死拽着我，寸不步离。每当她发觉我想反抗，便悠悠的说，风子我爱你，风子我是爱你的。 渐渐的，我开始厌倦这样的对坐，兜里的东西像有摄魂术，不断撞击和勾起我的一睹的欲望，那只手开始发烫，汗液挤满了所有毛孔。黄皱的灯光照着四周有点腐朽，正个屋子仿佛都满是岁月的狼藉。空气有些潮湿，密闭的房间像一个大蒸笼般燥热不堪，而小言的脸越来越白，怒瞪的眼珠仿佛要滚出来一样。第一次感到如坐针毡，焦躁不安。慢慢的，心中有撮火焰开始燃烧，空气中仿佛飘着汽油，促使它越烧越旺。阿诺仿佛站在旁边俯身说，看看，看看。。。。。 遇见阿诺在一个太阳发狂似的烘烤四周的中午，小言拉着我走在满是香樟叶缝挤下来的碎屑阳光的街口。一个斜斜戴着火红鸭舌帽，帽沿下有参差碎发的男生穿着米黄色紧身上衣，交错穿过洞孔的粗鞋带的布靴，绑着小腿的裤沿。一颗棒棒糖斜楞在嘴里。擦肩而过时，我感到一双明亮的眸子正在我身上游荡，空气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阿诺就这样盯着我看了很久，直至我们消失在那个树洞里。我回过头去看见他转着棒棒糖，邪恶的看着我，阳光很明亮，照在阿诺身上，升腾成了一圈光环。我开始卷慕那日的阳光。我叫他阿诺，只有我这么叫他，因为我固执的认为他只是我的阿诺。小言不知道阿诺的存在，只因他是风子的阿诺。 小言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她的身体微抖而且苍白，由于长时间的瞪眼，眼睛开始布满血丝。殷红的细小血管在眼睛里铺成一张偌大的网，将小言正个人包裹，我捧起碗叫她吃饭，她仍麻木的看者我。不停的念叨，风子不许离开我，风子不许离开我 。我终于忍无可忍，愤怒的盯着她，这是十几年来我第一次愤怒和反抗。有把或燃烧了我。我冷冷的说，我爱阿诺，我要和他在一起。空气瞬间凝固，很安静，只有灯光不倦的照着。世界停止了呼吸，只有从小言鼻子里发出绝望和悲伤的呻吟，像一只受上的野兽。我一直站着，站着，时间就这么嘎然而止了。 小言去拾从衣袋里掉出的钱包时，阿诺从草丛里跳出。曾经只能看看的男生突然立在了我的面前，惊恐而又兴奋。他扬了扬嘴角，我便醉在了风里。阿诺，我心里念着这个独一无二的名字，望着他，渐渐的阿诺的脸越来越近，最后我能清晰看到他每一根睫毛，他干裂苍白的唇轻轻地贴在了我的嘴上，从嘴上传来因干裂卷起的皮屑所带来的粗躁。阿诺粗鲁的用力吸了一下，舌尖有少许甜味散开。顿时不知所措，却感觉快飞起来了，我看着阿诺紧闭的双眼，睫毛浓密而细长，左手不禁伸进他的头发里，有一丝丝的温暖环绕在指尖，鸭舌帽随后荡在了风里。阿诺将舌头伸进我的嘴里，同时将一件东西塞在我手里，然后狠狠的吸了一下，我的整个身体开始沸腾，昏昏然，觉得自己越飞越高。小言的尖叫在身后响起，我便突然坠地。小言像头受上的母狮冲了过来。阿诺抬起头微微一笑，转身跑掉。小言在他消失的背后怒吼，随手捡起地上半截砖头向阿诺消失的方向扔去，砖头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然后重重的落下。我仍沉在火热之中。小言走过来，用暴怒的眼神看着我，身体因为生气而发抖。 小言听到那句话后，面无血色的嚎哭，摔东西，绝望的抓起地上的碎渣往那些死静的门窗扔去，有血滴从碎渣上竖直滴下，黄色灯光腐败的照着那些破碎的物什。我坐在木椅上看着东西一件件的变成垃圾。而兜里的东西却美好得让我忘了所有，好几次有差点拿出的冲动，但小言的悲嚎，让它一次次的化成了泡影。因为怕难以自持，从而惶恐不安。小言抓起一些碎渣向我扔来，打在了我脸上，有腥味开始在我的周围飘荡，抬头看见小言满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我生硬硬的说，我讨厌你。小言冲上来抓起我的双臂，使劲摇晃，用有些发抖沙哑尖利的声音说，风子不要离开我，风子不要离开我------那些血在小言白弱的脸上显得刺眼。突然小言的手无力的下垂，头往后仰，面目狰狞的绝望的倒下，身体上上口不断的流着血，我看着睡在黄光中的小言，叫着她的名字。全世界安静了，小言安静了，十几年像死囚一样守着我的小言安静了，不再说话了。难以相信的我，跑进房间，从门缝里窥视，她没有跟着我，像个孩子一样安静的躺在那里，头发散乱的和一些碎渣缠绕，身上的血像阿诺那个吻一样火热。我莫名的兴奋和狂喜。小言好安静。我摸索她的全身，却怎么也找不到钥匙，不知掉在了什么地方。我敲打门窗，而它们却固执着不动，我用斧头劈开了那些死钉着的木板，阳光突然冲出黑暗，直铺我身上，很暖。 我拿出衣袋里的东西，是一个淡蓝色蝴蝶发夹，它乖巧的俯在我手心，正振翅欲飞，仿佛马上飞向蓝天，汗液的润湿感觉翅膀似乎有些沉重。阿诺的笑浮在我眼前，舌尖忽然有淡淡的从阿诺嘴里传来的微甜。我把发夹别于发间，想我一定很美丽，阿诺一定还会吻我的。阿诺的嘴唇好干。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唇，迅速搜索房间寻找口红，十几年过得如修女的小言，根本不会这些东西的。不经意看到满身是血的小言，我蹦蹦跳跳跑过去，用手蘸了一些温热的鲜血，想到下次阿诺吻我时，嘴唇就不会在苍白了，他也会染上这红色。于是我轻轻的抹在唇上，像正在热烈开放的玫瑰花，蝴蝶发夹缀在黑密的发间，我摸了摸。轻启那两片火红的花瓣，满意的笑了。 地板上传来一阵气若游丝的呻吟，阳光洒满身的小言，开始觉醒。一块巨大的阴影压了下来，小言挣扎着想坐起，我慌忙站在窗台上，天空中突然出现阿诺的脸，我呵呵的笑着，小言大叫，不要。我听见的是阿诺在叫我的名字，风子，风子。但小言吓走了阿诺，阿诺越飞越远，我跨了出去。甜甜的喊到：阿诺。 我想我变成了像头上发夹一样美丽的蝴蝶，自由的飞到那个我见过三次，吻了我的男孩阿诺的身边。 当蝴蝶的翅膀被窗户榨断，到不了天堂，于是死亡，于是坠落，于是消失在这繁冗的尘世，只要还有爱，就必须在地狱中祈望天堂。 我听见我姐姐小言叫我，说，风子，我爱你。 可是。小言。再见了。
|
回复者: 冰凌子 回复时间: 2006-05-06 23:13: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