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 — 二〇〇八 · 那些年的咖啡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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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y_sweet 4、未尘,你可以给任何人幸福,但就是不能给我,对吗?
晚上,蕾丝睡不着。她坐在窗子前面,看外面近处的安静和远处的喧闹。模糊而又淡然地想起一些从前的事。那些感觉深刻而又恍若隔世。

蕾丝看着斜靠在墙上的未尘,轻声问,未尘,我可以给你幸福吗?
未尘盯着蕾丝,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有新的爱情了。
蕾丝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里突然像被掏空一般,眼泪迅速出现,她含着眼泪说,是吗?她尽量让自己笑得开心一些,她漂亮吗?蕾丝想,未尘,我已经把我的青春和美好给了你,如果这是前世我欠你的,那么现在也就两清了。
未尘不羁的眼神掠过她的长发,淡淡地笑着说,她可是个漂亮的姐姐哦。并且用修长的手指抹去蕾丝绽放在脸蛋上的泪花。
秋天的阳光照下来,在未尘的眼睛里闪烁着。蕾丝坚定地对未尘说,不论你怎么样,我都会等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请你一定要记住。说完,就飞快地沿着墙根跑走了。
从此未尘从蕾丝的生活中消失。她想,再也没有人来让她实现她的承诺了。她的生活渐渐平静下来。她的心开始平淡,开始忘记还有爱情。

蕾丝喝水,她感觉胃里有烧灼的感觉。未尘。那还是一个让她心痛的名字。

三个月以后,未尘又出现了。去见未尘的路上,蕾丝想,即使未尘他不爱我,我还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她以为她的心不会再痛。未尘穿黑色的套头毛衣站在阳光下远远地看蕾丝走近。他的眼里是浓浓的笑意。
未尘。你回来了。蕾丝仰起她如花般盛开的脸,那是青春的痕迹。
蕾丝。我一无所有了。未尘朝她摆摆手,无奈的样子也还是英俊。
蕾丝靠过去,在未尘耳边轻轻说,未尘,我说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还有我。
未尘的手拉住蕾丝的大衣,他的心咯噔一下,突然被蕾丝温暖。在未尘眼里,这个瘦小的女孩,她用广博的心包容自己的放纵。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些温暖,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成了他唯一可以伸手抓住的。
此后,蕾丝常常陪着未尘。她知道那个漂亮的姐姐离开了未尘。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他。她心里清楚,未尘只是需要她,并不爱她。虽然如此,蕾丝心里还是毫无怨言,或许这真的是宿命。蕾丝只能期待自己被时间覆盖,让心溃烂掉。再忘记他的容颜。 

蕾丝,我越来越不能离开你了。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未尘突然问蕾丝。
未尘,我说过,我会为你做任何事。蕾丝微笑地看他的眼睛。
我要你离我远远的,你也会做吗?
如果我这样做你会幸福,那我会的。蕾丝用澄澈的眼神看着未尘。眼神里还有很多很多的委屈。
你这么对我让我有负罪感,你知道吗?未尘叫了起来。
是不是我离开你了,你就会幸福?蕾丝眼里含着眼泪哽咽地对未尘说。
未尘看着水光潋滟,沉默。
许久后,然后拉着蕾丝的手,我真的对不起你。蕾丝微笑不说话。
蕾丝想,他终于知道我的好了。我只想这样平静地在他身边。我什么都不要。她开始随意地与他相处。偶尔会说,未尘,我累了。像个孩子,头上插着山上的野菊花,一脸天真。袒露出她少女的烂漫和单纯,自然地呈现在未尘面前。

蕾丝,你怕我吗?
我为什么怕你?你又不会把我卖了。蕾丝看着未尘微笑着说。
如果我把你卖了你怕不怕?
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蕾丝笑得像朵黄色的雏菊。未尘用力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里有少见的不忍和温柔。
蕾丝心里有很多很多的安慰。她突然觉得幸福。虽然她已经不再相信幸福了。
蕾丝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未尘又融入她的生活,看着外面的阳光,她常会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面对未尘了,心里坦然。她想让未尘幸福。虽然她知道自己并不能给未尘他真正想要的幸福。

看着微微发白的天空,蕾丝笑。那时一心想要给未尘幸福的自己真是单纯得可爱啊。而如今,蕾丝觉得自己的心划满伤痕,已经沧桑。

蕾丝突然觉得头痛。身上开始发烫,她倒在床上,拿手机给杨翊挂电话。
喂,请问哪位。杨翊的声音充满阳光的味道。
是我。蕾丝。我病了,今天想请一个假,可以吗?她气若游丝。
蕾丝,病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杨翊的声音紧张起来。
我……
……

蕾丝迷迷糊糊地走进梦里。她梦见未尘,那英俊的线条和他流离的眼神。
冬天的阳光照在城墙上,在地上洒下一大片阴影。未尘的身影有些模糊,可声音那么清晰。蕾丝听起来真真切切,和回忆里一样。
是不是觉得我很坏。未尘问。
有时候。
我是坏孩子,我不爱读书,我卑鄙,我无耻,我下流,我混蛋。未尘叫起来。
我怎么没觉得啊?蕾丝以为他开玩笑呢。 
我不读书,我早晚要去和坏人混;我卑鄙,我说不定会去犯罪;我无耻,我做事不择手段;我下流,搞不好哪天我会把你强奸了;我混蛋,我玩够了你没准会把你卖了!现在知道了吗?未尘失控地朝蕾丝大喊。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乱挥舞着。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蕾丝的脸色顿时苍白,她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平静下来。
我是想让你看清楚我的真面目,别再和我一起,老缠着我。未尘别过脸不耐烦地说。
蕾丝的心被那最后四个字刺得好痛,未尘还是像从前那样对她,霸道粗暴。即使她为他做这么多事,仍然无法改变。她抬头看天空淡蓝模糊的颜色,眼前恍惚起来,她的心痛到没有感觉。可是,她知道未尘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对她了,对于他的个性,蕾丝还是了解的。
我才没有缠着你。我说过的话我一定会记得。我也会做到。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未尘烦躁地说。 
你要我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好东西,让你收回承诺,因为我总有一天会害了你的!未尘激动起来。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蕾丝看着未尘的背影,眼神变得哀怨起来。未尘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她,总是给她天与地的距离。蕾丝总是在追逐他的笑容他的身影,却从来没有触摸过。
我希望你远离我,或者把我当成你的仇人。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蕾丝的心碎了。未尘怎么会知道,离开是件多么残忍的事,蕾丝离不开,所以才要接受这样一个总是让她失望的未尘。 
不好,你还在依赖我。 
我从来没要你为我做过什么。难道你连这点事情都不愿意为我做?蕾丝不明白,自己还在依赖未尘吗?就算是依赖,他也对蕾丝如此吝啬。 
你还要让我为你做什么。未尘突然愤怒地转过身来。把蕾丝吓了一跳。
她后退了几步,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蕾丝心里的委屈和绝望排山倒海,她看着远处没有树叶的树枝,质问未尘。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为我付出一些吗?我只是依赖你,你这点怜悯都不给我吗? 
未尘沉默。很久都没有说话。
天空的淡蓝色慢慢褪去,天空变得苍白。并且迅速聚拢起铅灰色的云朵。时间暗暗溜走,蕾丝的梦里飘荡弥漫着烟灰般的哀思与气息。
蕾丝抬头看天空里云朵纠结开出一朵朵铅灰色的花,心里有广漠的荒凉和绝望,像午夜的海面。他们之间大段的空白,只有空气流动的沉重的声音。像播放只录下时间和空气的磁带。
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高兴了? 蕾丝终究不忍残酷地对待未尘,面对未尘,她的心柔软细腻,揉进一丁点沙子都会很痛很痛。
没……没有。未尘回答。
对不起。蕾丝低低地说,她已经习惯每次先向未尘认错。或许,未尘只是一时这么说吧。
没有,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品质问题。
我真是不懂,你为什么想这么多?蕾丝转过头来看未尘。 
没有,我只是不想再装好来骗你了。 你纯洁,纯洁的让我想占有你,明白了吗! 未尘又一次叫了起来。
明白了。蕾丝看着他,看到他的眼睛里去,那幽深幽深的眼瞳里闪着坚定的光芒。蕾丝终于无力握住一切。她只能妥协。
未尘转身没说再见就离开。走得那么迅速,他又一次给蕾丝留下背影。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蕾丝望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终于绝望。

杨翊找出蕾丝的地址,赶紧赶了过去。他好不容易找到离开路14号,却没有蕾丝家的具体地址。他问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老婆婆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慢悠悠地说找蕾丝啊。来来,我带你去。走楼梯的时候,空气里倏倏地飞起好多尘土,老婆婆语重心长地对杨翊说,你是她同事吧,就好好劝劝她。我看她每天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几次我晚上起来都听见她房里还有动静呢。白天还要上班,这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您能帮我把门开了么?她好象是生病了。杨翊问。
老婆婆敲敲门,好久没动静。就拿出钥匙找了找,开了蕾丝的门。
房里的窗户开得很大,风呼呼地灌进来。蕾丝躺在床上,床边的灯还点着,撒下淡淡的橘黄色的光。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手机还在床头边。杨翊走过去看蕾丝,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有密密的汗。老婆婆问,生什么病啊?
 我也不太清楚。她好象在做梦。杨翊回答。
 那你有事再叫我。你就守着她吧。老婆婆说完便颤颤巍巍地走出去了。
 
杨翊坐在床头,握着蕾丝冰冷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他弄不清这个女子,她坚强而脆弱的笑容,惨淡而飘渺。她究竟有怎样刻骨铭心的经历,为何她的眼神幽深哀怨,其中辗转无限迷离。杨翊替她擦掉额头上的汗,但汗很快又从额头上渗出来。杨翊看着她,眼里尽是怜惜和心疼,在他的意识里,像这样的女子应该是要幸福的,可以养一只可爱的小狗,每天悠闲地看看书,或者写些小文章,过着滋润而安稳的生活。蕾丝的出现让他看到世界的另一面,他看到了绽放在喧嚣和繁华中的漂泊的花朵,迷离而脆弱。他终于开始理解那些不断涌入这个城市的异乡人,他们那不知所措而迷惘的眼神。

蕾丝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一片广阔的田野里,未尘的背影消失在铅灰色的天空里,蕾丝知道自己再也追不到了。一切如同早就注定。那黯黄色的旷野像轻而易举就握住蕾丝的宿命的掌心。蕾丝绝望地朝着风起云涌的天空大喊:
未尘。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蕾丝尖叫着醒过来,模糊地看见杨翊的脸,写满紧张和关切。杨翊问她,蕾丝,好点了吗?蕾丝看着杨翊,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手心里有他手掌里的温暖,蕾丝一直看着他不说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神志不清地说,杨翊,为什么未尘不要我呢?说完就晕了过去。

5、天空里的烟云都将消散,充满告别和分离。
蕾丝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她环视着整个房间,洁白的墙壁,安静极了。窗外有闪亮的阳光照在鲜绿的叶子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右手边,有个吊瓶挂在床头旁的铁架上,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细的管子流进她的身体。白色干净的枕头上散发出医院里特有的味道,蕾丝不能动也不想动。就那么平静地躺着,心里很安静,没有波澜。再慢慢闭上眼睛。

病房外。杨翊坐在蓝色的长椅上,低着头,用手支撑住。他在蕾丝的手机里找到贝类的电话,并且通知了她。刚才突然醒来又神志不清地说话然后晕倒的蕾丝把他吓得不轻。他知道,蕾丝是个要人心疼的姑娘。他的心里柔软极了。他想起,蕾丝的头靠着他的肩膀,是平静的,那么轻柔,是自然的。他忍不住微笑。

贝类钻出车子直冲上5楼。蕾丝生病了。她回想着杨翊的声音从电话那一端传过来,干净的急切的,她喜欢那样的声音,像个孩子一样。她停在转角处。有些暗的无人走道上,她看见杨翊坐在长椅上,她的心里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喧嚣和吵闹。她轻声地走过去,然后站在杨翊面前看他,他的头发不长,黑色柔软。米色的衬衫有些皱,黑色的绒布裤子。贝类想靠近点看他,看他长长的睫毛上有青草的气息,看他黑色的瞳孔里有阳光的影子,看他柔软的嘴唇有幸福的味道。杨翊突然抬头,刚才竟然没注意到贝类,他朝有些被吓到的贝类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很好看。贝类用手拂拂长发,也笑笑,问,蕾丝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睡。我怕吵她,不敢进去。杨翊站了起来。
我们进去吧。
好。


晚上,贝类和杨翊一起吃饭。夜风吹过贝类的头发,清爽的感觉迎面而来。杨翊在后面看着贝类。虽说贝类和蕾丝都是漂泊的一类人,可在杨翊眼里她们俩是不同的。蕾丝是有一点柔弱的,而贝类给人坚强自主的感觉。杨翊看着贝类飞起来的头发,叫她的名字。
贝类。他的声音温柔如暖风。
贝类在人群里回头,笑靥如花。很快跑回杨翊身边,乖乖地靠着他走。
杨翊忍不住看着她笑。像孩子一样,有一点调皮,但是让人怜爱。杨翊微笑着看贝类澄澈的眼神,拥挤的人群里他的右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贝类有瞬间感到微微摇晃的幸福。她开始期盼新的生活,等待幸福。她想起蕾丝说的话,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你爱的人不会爱你,你的努力没有结果。有些人,注定不是你的。我们的幸福,只能自己给予。蕾丝,真的是这样吗?
杨翊看着贝类微微翘起来的嘴唇,眼前却摇晃起蕾丝苍白的脸。蕾丝落寞的容颜,她迷离的眼神,她的一切都让杨翊为之动容。纯洁的百合花。绽放在杨翊的生命里,芳香怡人。

在蕾丝住院的期间里,贝类和杨翊经常会在医院里碰到。蕾丝的病没多大问题就是要好好休息。贝类总是一整天一整天地陪着她,跟她讲话,讲她们的故事。每天早上,蕾丝都会去楼下的小花园等贝类来。每一次都是一辆黑色的小车送贝类来。里面坐着一个男人,表情严肃,应该是个有钱人。
贝类,每天送你来的人是谁?蕾丝问。
蕾丝。你觉得他是谁?贝类停下来,长长的苹果皮也悬在空中。
蕾丝不说话。
你说他是我恩人也行,说是我情人也行。贝类轻声说。
怎么会这样。蕾丝干脆地问。她是个好的倾听者,认真并且负责。她知晓贝类应该有不同于一般人的经历。否则,她们就不会相识。不会在无人游荡的深夜网络上相遇,看到彼此灵魂的伤口。
当时我刚从家乡来,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好心人。他收养了我,其实那时候他也是个很穷的人。我至今不知道他为什么收养我,可是他为了养活我,出去打工,什么最脏最累的活他都干,所以我能活到今天全靠了他。他是我恩人。贝类走到窗前,看外面的季节不知不觉交替。
后来,他偶然一次发了点小财,后来开始成为生意人。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他成了有钱人。他没有抛弃我,我们的生活开始过得很滋润。可是他没有爱情,我知道他寂寞。有时候应酬很晚回来,满身酒气地坐在客厅里,无声地抽烟,等着天亮。我高中的最后一个生日的晚上,他又是应酬得很晚,我坐在房间里等他。他回来以后,就醉倒了,靠着门坐在地上。我倒了杯水拿过去给他。我蹲在他旁边,他身上酒气冲天。我说,喝点水,别喝那么多酒,伤身体。他用醉醺醺的眼神看着我,没说话。我把水杯塞在他手里,说,你也找个女人回来照顾照顾你,不然……他突然愤怒地把水杯摔了出去,水泼在地上,水杯在金刚木的地板上滚好远。他。贝类突然停下。
贝类。别怕。蕾丝走过去,把脸贴在她的长发上,轻轻地拉着她的肩。回忆只是屈辱的历史。贝类点点头。
他把我拉过去抱着我的肩,好久不说话,只是大口地喘气。客厅里一片黑暗,我没有开灯。我知道他寂寞。他说,贝类。贝类。他一直叫我的名字,一直不停地念着。贝类,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吗?求你答应我。那个晚上他反复地说着这些话。我的眼前不停闪现过那些我们过去的画面。那时候他每天回来时又脏又黑的脸,他拿到薪水时快乐的表情,我们一起围着小小的木桌子吃饭……时光像电影一样飞快重演,听身边的他说这些话,我心里矛盾得很,他的青春都耗费在我身上。而如今,年华不再,我能给他什么呢?他再不是那个20出头的小伙子了。除了我的青春,我一无所有,什么都是他给我的。房子,衣服,花的钱。无一不是。可是我真的爱他吗?我真的会愿意陪他一辈子吗?血液里的年轻奔腾着,我不知道怎么该怎么选择。天渐渐亮起来。他酒醒过来,赶紧放开我,问我有没有出什么事。我摇摇头,说,你去换身衣服吧。他说好。
蕾丝抚摸着贝类的长发,却说不出任何话。语言显得那么脆弱无力,这样的时候它们不能带来任何安慰。蕾丝心里很清楚。
他换完衣服回来后,我正背对着他擦昨晚弄脏的地板。他有些不安和紧张地说,贝类,昨晚我喝醉了,如果说了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做了决定。我想起当年那个幼小的我,脏脏的脸蛋,歪歪的辫子,孤身来到这个城市。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饿死在车站了。是他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陪他一辈子也是理所应当的。我转过去跟他说,我会陪你一辈子的。我不离开你。然后我跑过去,抱着他的脖子,闻到他的衣服里有我熟悉的味道。我就那样决定了我的人生。我……
蕾丝听着,心里突然有了很多厌恶和不解。她不知道贝类为什么那么选择。或许,她是太在乎贝类的幸福。蕾丝打断贝类。你后悔吗?她的眼神锐利,直视着贝类。
即使有后悔,我也很清楚地知道我这么做是对的。我怎么能抛下他一个人?一个人的一生不会有几个十年,他给我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十年。我们的生命早在那个灰蒙蒙的早晨,他递给三天没吃饭的我一个馒头的那一刻就已系在一起,不能再分开。蕾丝,你懂吗?
他给你生活,但他能给你幸福吗?蕾丝近乎轻蔑地反问。
他会给我物质的幸福,我用他的信用卡买几千块的衣服,整天不做工作呆在家里,从不担忧生活问题。贝类大声说。
你从没有遇到爱情吗?蕾丝抬头用迷离的眼神看贝类。
贝类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真的不要幸福了吗?你觉得你已经幸福了吗?!蕾丝大声问。
幸福?爱情就是幸福吗?难道像你一样吗?像你那样的爱情也是幸福吗?!贝类甩甩头叫起来。你觉得未尘曾经给过你幸福吗?你还是执迷不悟。
蕾丝低下头,后退一步,不说话。
你根本忘不了他。与其坚守你这样不堪的爱情,我倒宁可陪着他,他会疼我,宠我。这样没有爱情的平淡的生活也是幸福,是真的。贝类向蕾丝逼进一步说道。
蕾丝捂着脸,双肩剧烈地抖动着,她心里未好的伤疤被贝类撕开,生生地疼,未尘。记忆里那个对自己粗暴残忍的人一直没走开,他还是那样靠在城墙上,那样不羁的笑容。
贝类看着蕾丝。她意识到自己深深地伤害了蕾丝。她的过去是她无法忘记的巨大伤痛。每一次回想都会疼痛,会疼得不能呼吸。蕾丝的眼泪顺着手流下来。贝类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虽然是不一样的经历,可是她知道自己和蕾丝都是经历过痛的人,她们可以互相理解,互相安慰。她真的知道。
贝类跑过去抱住蕾丝,把她的头摁在自己的脖子上,不说话。现在唯一可以安慰蕾丝的不是苍白的语言,而是彼此的心跳,彼此的温度,彼此的灵魂。贝类要融化蕾丝心里的伤,让她好好地活下去。冰冷的眼泪顺着她脖子上光洁细腻的肌肤流到她的衣服里。
蕾丝渐渐平静下来,她睁着红红的眼睛轻轻地问贝类,你现在能感觉幸福吗?贝类心里被震动了一下。现在我还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幸福吗?会幸福吗?贝类否定了这个答案。因为现在的她想让杨翊给她幸福,她想那才是幸福。可是,她没有把这些告诉蕾丝。
她不知道,自己和杨翊究竟能走多远。

贝类。蕾丝叫她。她的眼里有迷离的怅惘。
贝类看... [内容过长,已截断]
2004-01-19 14:07:00
回文作者
游离态的鱼 一年前我看到这篇文字的话,一定会流泪。一定一定。
但是现在看到了只是微笑,而且清楚地看到了,一年前我看到这篇文字的话,一定会流泪。
能够清醒地微笑和想象流泪,是因为已经愈合。
2004-01-20 02:37:00